凌晨四点半，滨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楼门口的灯还亮着，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刘玉兰的三轮车准时停在急诊楼东侧的小空地上。她今年五十六岁，微胖，系着一条蓝白格围裙，头发用发网兜得利索。三轮车上架着一块铁板、两个炉头，旁边摆着几盆面糊、鸡蛋、葱花、香菜和甜面酱。
她先不忙着开火，把车上那口小铝锅的盖子掀开，用筷子戳了戳昨天发好的面。面发得正好，蜂窝似的。她加碱、揉面、揪剂子，动作麻利得像弹琴。然后点上炉子，铁板渐渐热了，她用油刷薄薄抹一层，舀起一勺面糊倒在铁板**，竹刮子一转，煎饼“滋啦”一声铺成圆月。
天还没亮，急诊门口已经有人进进出出。有揉着眼睛的保安，有刚下夜班的护士，有扶着头喊疼的病人。刘玉兰一边摊煎饼，一边抬眼看，见穿白大褂的小姑娘过来了，手里的动作就慢一慢，把煎饼摊得厚些。
“刘婶，老样子，加俩蛋，不要香菜。”急诊科护士小宋走到摊前，声音有些沙哑。她昨晚跟了一台大抢救，天快亮才出来。
刘玉兰应了一声，利落地磕了两个鸡蛋，用竹刮子抹开。金黄的蛋液在煎饼上“吱吱”响，香气直往外冒。她刷酱、撒葱花，又夹了根火腿肠进去，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昨晚又熬夜了？”刘玉兰问。
“嗯，来了个心梗的，忙了一宿。”小宋接过煎饼，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烫得她直吸气，可胃里一下子暖和了。她掏出手机要付钱，刘玉兰摆摆手：“快吃吧，凉了不好。”
小宋笑了，扫了摊前的二维码。刘玉兰听见提示音，也不看金额。十年了，她的煎饼一直卖五块钱一个，加蛋一块。小宋扫的六块，正好。
“刘婶，您这煎饼摊救了不知道多少夜班人的胃。”小宋吃了几口，脸色好多了，又说，“您也早点歇着，别太累。”
刘玉兰笑着点头：“快走吧，好好睡一觉。”
小宋朝急诊楼跑去。刘玉兰望着她的背影，手上的活没停。她这个煎饼摊，看起来不起眼，可在这条街上，它有一群固定的“客人”。他们大多是医院里的人，有医生、护士、护工，也有凌晨从外地赶来看病的家属。他们来去匆匆，有时连句话都来不及说，但只要看见她这盏灯，心里就稳。
天边渐渐泛白。刘玉兰把最后一个煎饼摊完，用湿布盖上铁板。她没急着收摊，而是把两个煎饼用保温袋装好，放在摊车最上层的木盒里。这是她的习惯：每天留两个热煎饼，给那些来晚的人。有时候是忘了带钱的病人，有时候是刚下手术台的医生。
这两个煎饼，她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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