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急诊楼门口的灯把地面照得惨白。刘玉兰的煎饼摊前,站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婶儿,您这煎饼……能先赊一个吗?我媳妇在里头,一天没吃东西了。”男人声音发抖,像是哭过。
刘玉兰看着他,没多问,麻利地摊起煎饼。两个鸡蛋,多放葱花,用最好的酱。她把煎饼装好,又倒了一纸杯热豆浆,递给男人。
“拿去吧。钱以后再说。”刘玉兰说。
男人愣住了,接过煎饼和豆浆,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急诊室跑。刘玉兰叹了口气,继续低头忙碌。
这样的场景,她见得多了。来急诊的人,哪一个不是在跟命争时间?一个热煎饼,算不上什么,可有时候,它能把一个人从冷里拉回来。
没过多久,一个推着轮椅的老太太来到摊前。轮椅上坐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腿上盖着毯子。老太太说:“妹子,给摊个软点的,我老头子牙口不好。”
刘玉兰把煎饼摊得特别薄,又加了勺水,让它软和些。她问:“这是给大爷陪床呢?”
老太太点头:“刚从县里转上来的,儿子在外地回不来。我们老两口,折腾了一天。”她摸出一个小布包,慢慢数出几张零钱。
刘玉兰没多收,只拿了五块。她额外送了两个茶叶蛋,说:“给大爷补补。”
老太太走了,轮椅声在夜色里吱呀吱呀响。刘玉兰望着急诊大楼里进进出出的人,心里有些发沉。她这辈子,最怕看见人疼、人哭。可这地方,天天都有人疼,有人哭。
十一点半,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推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伤者冲进急诊室。后面跟着个女孩,光着脚,披头散发,哭得撕心裂肺。
刘玉兰没说话,把手里的煎饼重新包了包,放在摊子最显眼的位置。她知道,等那女孩出来,如果她饿了,如果她还在等,这个煎饼就是她的。
凌晨一点,女孩出来了,眼睛肿得像桃子。她蹲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刘玉兰走过去,把那个已经有些凉的煎饼递给她:“吃吧。人得有力气,才能等人。”
女孩抬头,眼泪又滚下来。她接过煎饼,咬了一口,嚎啕大哭。刘玉兰站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哭声,在深夜里,和远去的救护车鸣笛声绞在一起,让人心酸。
煎饼凉了,可人心还是热的。刘玉兰知道,这个摊子,她还得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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