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把理发店的卷帘门拉上去,晨光“哗”地涌进来,正好照在墙上的旧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她四十出头的脸,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她系好深蓝色围裙,把推子、剪刀、梳子一件件摆到工作台上,又用酒精棉球擦拭了一遍。这是她每天开店前的习惯。
“周丽,今天开这么早?”隔壁包子铺的刘婶端着一笼刚出锅的包子,探头进来。
“今天老陈去医院透析,我早点把店开开,中午小惠来帮我看着。”周丽笑着接过刘婶递来的两个肉包。
刘婶压低声音:“老陈最近怎么样?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周丽叹了口气:“就那样。一周三次透析,身子虚得很。不过医生说,只要能等到肾源,就有希望。”
刘婶拍拍她的手:“别太累了,有事吱声。”
周丽点点头,把包子放在一边,开始扫地。这间二十平米的理发店,是夫妻俩二十年前一砖一瓦攒起来的。靠着手艺,他们把儿子供上了大学。原以为日子会一直安稳下去,可三年前,丈夫陈建国被查出尿毒症。
从那以后,老陈不能再跑运输,家里收入少了一半。周丽把小店重新收拾,从早开到晚,靠理发撑起这个家。老陈心疼她,总说:“丽,我这病拖累你了。”周丽就瞪他一眼:“说什么拖累?咱俩结婚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有难同当。”
八点整,老陈从里屋慢慢走出来。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但头发梳得整齐,衣服也干净。周丽端出熬好的小米粥和鸡蛋,老陈吃得很慢,手有些抖。
“吃完饭,我送你去医院。”周丽说。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去。你开店,别耽误生意。”老陈摆摆手。
“耽误不了。今天上午人不多,我送你去。”周丽语气不容商量。
公交车上,周丽扶着老陈坐下。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老陈望着外面,忽然说:“丽,等天暖和了,我想回趟老家,看看咱妈。”
周丽眼眶一酸:“好,等你身体好点,咱一块回去。”
到了医院透析室,老陈被推进去。周丽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丈夫躺在病床上,鲜血从管子里流进机器,又流回身体。她每次看,心里都像被针扎一样。
可她不敢哭。她要笑着等老陈出来,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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