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青岩镇邮政所的后院里,董大山已经把邮包绑得结结实实。
邮包是绿色的帆布包,边角磨得发白,背带用布条缠了好几层。他今年五十四岁,干乡邮员整整三十一年。身上的邮政制服洗得褪了色,但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工号牌擦得锃亮。
今天要走的,是青岩镇最远的一条邮路——翻过三座山,蹚两条河,沿途经过七个自然村寨,往返四十六公里。这条邮路,董大山走了二十三年。
“老董,今天又带这么多?”邮政所的小年轻小李帮他清点包裹,忍不住说,“您这哪是送信,简直是搬山。”
董大山笑笑:“山里人要的东西杂。几包盐、两瓶药、几卷电线,能带就带。他们出来一趟不容易。”
他把最后一件小包裹塞进邮包,掂了掂。大约二十多公斤。他习惯性地紧了紧腰带,对小李说:“走了。要是下午五点我还没回来,给我打电话。”
“您放心,这么多年,您不都准时得很。”小李挥手。
董大山迈开步子,沿着青石阶往山里走。脚下的解放鞋有些旧了,但底子耐磨。他走路有个特点:不快,但稳。上坡时前脚掌先着地,下坡时侧着身子,一步一个脚印。
晨雾在山谷里流动,像一匹薄纱。董大山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径。路边是密密的杉树林,鸟叫得脆生生的。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凉的。
走了一个多小时,他到了第一个寨子——半坡寨。寨子建在半山腰,十几户人家,木墙黑瓦。远远地,几个老人就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等。
“董师傅来了!”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站起来,朝里喊。
董大山快步过去,从邮包里拿出一包降压药、两袋盐和一封信。老人叫石老贵,七十多岁,儿子在浙江打工。信是儿子寄来的,里面还夹着几张汇款单。
“石大爷,您儿子的信。下个月还要寄东西不?”董大山问。
“要,要。你下次来,帮我买两斤冰糖。我孙子爱吃。”石老贵接过信,眯着眼看。
董大山在本子上记下。他又从包里摸出一**药水:“这是您上次说腿疼,我让镇医院给开的。先擦擦看。”
石老贵愣住了:“董师傅,我没让你带药啊。”董大山说:“您不是念叨吗?我顺路就带了。钱你看着给,不要紧。”
石老贵攥着药瓶,说不出话。董大山拍拍他的肩,继续往下一个寨子走。
这样的场景,在这条邮路上,几乎天天发生。董大山早就不只是送信了。他帮老人带药,帮孩子带课本,帮寨子里的人代购油盐酱醋。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只要说一声,他就记在心里。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家的需求:“半坡寨石老贵:冰糖两斤”“河坝寨杨秀英:降压药一盒”“高洞寨王老五:玉米种子两包”……这本子,比任何名单都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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