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掀开被子时，妻子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几点了？”
“七点，我该出车了。”老刘轻声回答，把被角给妻子掖好。妻子中风后行动不便，白天离不了人。老刘只能跑夜班，白天在家照顾。
他走进厨房，从电饭煲里盛了碗早就熬好的稀饭，就着咸菜快速吃完。又用小碗装了些饼干塞进外套口袋，那是给夜间乘客备的。然后拎起保温杯，轻轻关上门。
夜色已浓，小区里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老刘走到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旁，绕车转了一圈，看看轮胎有没有气。这是他开网约车三年来的习惯。车是租的，但开得爱惜，比对自己还上心。
启动车子，打开平台，很快第一单来了：市中心医院南门，一位下夜班的护士，到城东春江小区。
老刘熟练地掉头，向医院驶去。深夜的街道清冷，霓虹灯倒映在湿润的柏油路上，像撒了一地碎彩。车载收音机里放着舒缓的老歌，老刘把音量调低，怕吵到乘客。
医院门口，一个年轻护士小跑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带进一股消毒水味道。老刘从后视镜里看她，脸色发白，眼里布满血丝。
“姑娘，刚下班？”老刘问。
“嗯，今天手术多，连着站了十几个小时。”护士声音疲惫，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老刘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调：“后面有毯子，你搭着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护士睁开眼，勉强笑了笑：“谢谢师傅。”她拉过薄毯盖在腿上，不一会儿呼吸均匀起来。
老刘开得很稳，遇红灯慢慢停，转弯不抢。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春江小区门口。老刘轻轻喊：“姑娘，到了。”
护士惊醒，连忙坐起：“啊，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她付了钱，下车前忽然从包里摸出两个独立包装的小面包：“师傅，你夜班也辛苦，这个给你。”
老刘推辞：“不用不用。”
护士硬塞到副驾驶座上：“拿着吧，今天多亏你，不然我在医院都熬不住。”说完小跑进了小区。
老刘看着那两包面包，摇摇头笑了。他拿起一个，撕开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夜色似乎没那么凉了。
他重新上线接单。导航提示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您有新的订单，请尽快前往。”老刘踩下油门，向下一站驶去。城市还未睡熟，总有人在深夜需要一辆车、一盏灯。
老刘就是那个掌灯的人。虽然他自己没意识到，但每接一单，他都在把一点点的暖意，送进这漫长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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