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老刘接了个从酒吧街到城西城中村的单。
乘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上车时身上带着酒气,却不像别的醉汉那样吵闹。他瘫在后座,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老刘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多问,平稳起步。车驶过热闹的酒吧街,霓虹闪烁,红男绿女在街边嬉笑。年轻人忽然开口:“师傅,你开夜班多久了?”
“三年。”老刘答。
“累吗?”
“干啥不累?习惯了。”老刘顿了顿,“你好像有心事?”
年轻人苦笑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今天被公司裁了。女朋友晚上跟我提分手,说我没出息,连房租都付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老刘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收音机关了,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从纺织厂下岗,也觉得自己完了。”老刘慢慢说,“上有老下有小,老婆身体又不好。后来去学开车,跑货运、跑出租,熬过来了。人这一辈子,哪能一直顺?总有沟沟坎坎。”
年轻人抬起头:“可我现在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不就跟我说了吗?”老刘笑,“你住城西,我顺路,陪你唠两句不耽误。”
年轻人的眼圈红了,扭头看窗外。车拐进一条窄巷,老刘把车停在路边。年轻人掏手机付车费,老刘按住他的手:“这单免了。”
“这怎么行……”
“等你找到工作,请我吃碗面。”老刘拍拍他的肩,“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起来,太阳照常升。大男人,不怕重来。”
年轻人愣了几秒,忽然深深鞠了一躬:“师傅,谢谢你。”他下车时,脚步还是有些晃,但腰板好像直了些。
老刘在巷口停了一会儿,直到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出租屋里。他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重新接单。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失意的人。老刘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他愿意多踩一脚刹车,多问一句“你还好吗”。
有时候,一句陌生人的暖话,就能把一个人从黑夜里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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