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杨秀兰收到了镇里的回信。
信是镇长签的，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撤并方案已上报，青崖村小确实需要整合。考虑到青崖村实际情况，镇里会在中心校安排住宿，对低龄儿童提供校车接送。希望杨秀兰老师理解并支持。
杨秀兰把信看了好几遍，苦笑着摇头。
她去过中心校。宿舍是四十人的大通铺，一间屋子密密麻麻全是床。校车倒是有一辆，可青崖村的路，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校车根本开不进来。孩子们去坐车，得先走五里山路到公路边。这五里山路，对四五岁的孩子来说，就是天堑。
“杨老师，信上怎么说？”赵根生来问。
杨秀兰把信递给他。赵根生看完，也叹气：“杨老师，你已经尽力了。上面定了的事，咱胳膊拧不过大腿。”
杨秀兰没说话。她转身回到教室，孩子们正在大声朗读《秋天》：
“天气凉了，树叶黄了。一片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她靠在门框上，听着这稚嫩的书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一刻，她下定决心：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再试试。
当天晚上，她给县教育局打了电话。电话转了好几个处室，最后有人回复：“您是青崖村小的杨老师吧？您的信我们收到了，很感动。但撤并是全县统一部署。您放心，孩子们都会有学上的。”
“可有的孩子才四岁，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这不现实。”杨秀兰激动地说。
“所以我们安排了寄宿和校车。”
“那为什么不把校车开到村口？为什么不能保留一个教学点？”杨秀兰问。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教学点没有老师。师资配备不足，这是客观困难。”
杨秀兰说：“我可以继续教。我不走。”
对方叹了口气：“杨老师，您的心情我们理解。可您一个人教一个教学点，条件太艰苦了。我们已经收到通知，中心校会派一个年轻老师来接手。您也该歇歇了。”
杨秀兰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门口。远处，夕阳把大山染成金红色。老槐树上的铜钟在风里轻轻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跟这所学校告别了。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