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发出去后,盲人手机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随后,屏幕亮起。
只要林曼活着,她随时可能被顾谦再次控制,去完成那套假继承程序。我没办法同时把孩子和她都救出来。我只能杀掉遗嘱执行人,永久切断顾谦的资金路径,他拿不到钱,才不敢直接撕票。
我看着这几行字。秦锋没有试图救下两个人,他直接选择了最血腥、最干脆的办法——除掉遗嘱执行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复他:你为了救那个孩子,杀了他的母亲?
那是我的儿子。
看着这行字,我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三年前,秦锋在沈氏当外聘安保顾问时,确实和林曼有过一段极其短暂的交集,后来两人突然交恶,秦锋离职。可我不能**这段旧事和他的一面之词就相信这件事。我必须确认。
我凭什么相信你?
秦锋的短信回得很快,分成两段跳了出来:你看过那段监控。奶嘴链上的硅胶小熊背面,刻着‘Q’和‘L’,那是我三年前买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当年林曼告诉我孩子没保住,我们就彻底断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顾谦找我合作时,并没有说孩子是谁的。直到计划执行时我重新看到那条奶嘴链,才发现那孩子两岁,时间完全吻合。上个月我偷偷提取了样本做亲子鉴定,确认了她当年偷偷生下孩子并秘密寄养。那份确认血缘的硬纸质报告,就压在我城中村住处的床垫下面。
我死死盯着屏幕。秦锋给出了可以随时验证的硬证据。他在无法明说的情况下,把监控喂给我,除了引导我查林曼,更是留下的一块试金石。这也是他与顾谦联盟彻底破裂的真正原因。
秦锋的新短信弹了出来:时间快到了。把顾谦逃跑的方向给我。
我看着这条短信,转头看向正在给物证拍照的刑巡捕队长。
“队长,我要补充报案。”我把盲人手机递过去,“顾谦绑架了一个两岁的孩子。目前调查线索显示,孩子疑似被控制在东区出海口堆场,但具体位置只有顾谦本人掌握。”
刑巡捕队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短信,立刻抓起对讲机:“指挥中心!立刻封锁东区出海口货运堆场!通知海警拦截该区域所有准备离港的货船!”
我低头,在盲人手机上敲下了最后一条回复:东区出海口堆场。巡捕去收网了,你进不去了。几秒后,屏幕亮起:我早就到了。看到这条回复,我直接抠出了手机的电池。
凌晨五点,冬日的冷雨变成了夹雪。
我坐在警用指挥车里,面前的屏幕上,正切放着前线巡捕执法记录仪的实时画面。车窗外,整个东区码头已经被巡捕全面封锁。
电台里传来前方的声音:“发现嫌疑人。”
画面切到了距离六号码头不到五十米的岸堤边。顾谦捂着流血的右臂,靠在一个生锈的集装箱旁。他原本试图抢夺一艘走私快艇,却因为右臂的重伤单手根本拽不动马达拉绳,被一直在码头暗中搜寻的秦锋迎面撞上。两人在岸边短兵相接,拖延了最致命的几分钟。当十几名巡捕举着防暴盾牌冲破雨雾时,秦锋手里的枪正指着顾谦的头。他们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巡捕队长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回指挥车。
秦锋没有看巡捕。执法记录仪的画面里,他死死盯着顾谦,手指搭在扳机上。
僵持了整整十秒钟。
秦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枪,随后缓缓松开了手指。他将手枪扔在满是积水的柏油路面上,举起双手,转过身面向巡捕。
两名巡捕迅速上前将秦锋控制。顾谦也被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刑警在搜查顾谦的随身物品时,从他的外套内侧口袋里搜出了一张带有磁条的堆场临时寄存卡,卡面上印着“402”。
十分钟后,巡捕在堆场边缘找到了402号通风集装箱。孩子因为服用了微量安眠药还在昏睡,但生命体征平稳,被立刻送往了救护车。
随着顾谦的落网,相关的物证开始收拢。安全屋现场残留的血迹和指纹、顾谦脱口而出暴露的盲人手机特征、警方随后从秦锋城中村住处床垫下搜获的亲子鉴定报告、林曼行车记录仪里清晰的康安医院内部广播声,以及经侦支队调取的账户记录。
各项物证、账户、通信、医院记录与两人的口供相互印证,彻底闭环了整个案卷。
……
第二年春天。
我独自开车去了明德公墓。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安保。
顾谦和秦锋已经接受了法律的审判。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了真实的代价,永远留在了高墙之内。
我走到林曼的墓碑前,放下一束白百合。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合规律师发来的邮件,提醒我签署沈氏信托新一季度的治理文件。
当年父亲出于保护我的初衷,将信托的控制权高度集中,设置了绝对封闭的底层逻辑。但这笔不留余地的庞大财富,也是个没有出口的囚笼。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修改意见栏里增加了两项附加条款:重组信托治理**会,引入多方监督机制;并从我个人每年可处分的信托收益中,按固定比例设立一项独立的儿童救助基金。
我将文件拍照发送回去,然后收起手机。
春风吹过墓园的松柏。我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我拉开车门,握住方向盘,发动了引擎。从今天起,这条路,我自己选,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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