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来。
我把那块刻着“九州”二字的焦黑残片放在掌心,指腹死死摩挲着竹骨内侧粗糙的纹路。
刚点亮《百鬼纸谱》第一页所获得的“通灵法目”,在这一刻自然流转起来。
原本漆黑无光的残片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暗金微光,那是陈家嫡系血脉才能留下的留魂秘法!
我没有犹豫,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真阳之气,猛地喷在了残片之上!
滋滋——!
精血落入残片,焦黑的竹骨瞬间泛起一片赤红。
紧接着,一缕只有我能听见的苍老而沉稳的声音,跨越了整整三年的时空,直接在我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小玄,当你能用通灵法目解开这道血禁的时候,想必沈家的替死借寿局,已经被你破了吧。”
那是父亲陈九州的声音!
哪怕过去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这熟悉的声音依然让我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爸……”我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
但那只是一段留存在竹骨里的神念残音,并没有停顿,而是语速极快地继续交代着:
“听好,时间紧迫,为父留给你的话不多。”
“三年前,为父不是畏罪自焚,更不是弃你而去。”
“而是南方有一个自称‘长生殿’的邪修宗门潜入了青云市。他们暗中勾结豪门,妄图掠夺整座青云市百万活人的生魂寿算,去扎一尊能够逆转天道轮回的‘九幽长生偶’!”
“当年为了阻断他们的通天大祭,为父只能扎一具自己的生相替死假偶,以身殉阵,将自己的肉身与残魂强行封死在青云市地底的九幽阴脉中,压制长生大阵的阵眼!”
听到这里,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三年前父亲当着我的面自焚,竟然是为了救下整座城市的百万生灵,孤身一人潜入地底去镇压邪阵!
“沈万霖请来的邪师,不过是长生殿散落在外围的一条野狗。那柄法尺,是他们当年从为父假死的大阵残骸里扒出来的边角料。”
父亲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小玄,你接了沈清秋的阴单,救了活人,更点亮了《百鬼纸谱》……从今往后,陈家铺子的大门便再也瞒不住了。”
“长生殿的那些老怪物,很快就会顺着阴德波动的源头找上门来。”
“记住陈家的祖训:扎活人是夺寿,扎死人是送行;但若遇到逆天乱世的妖邪,陈家的竹篾篾刀,亦可斩妖伏魔!”
“不要来找我,尽快点亮《百鬼纸谱》后面的图谱。唯有当你点亮三十六路天罡纸将之时,你才拥有踏入九幽阴脉、与为父并肩破局的资格……”
“小心……他们已经来了……”
啪!
话音未落,掌心中的焦黑残片猛地化作一蓬极细的金色碎屑,顺着我的掌纹彻底融进了皮肉之中!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我站在天井下,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迷茫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毅与冷冽。
原来三年前的自焚,是父亲布下的舍身残局!
而我陈玄,就是解开这盘残局的最后一人!
呼——!
正当我收敛心神的瞬间,归魂巷外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刺骨的阴风。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灰白色浓雾,如同一堵厚重的城墙,从四面八方疯狂倒灌进青云市的大街小巷,不过眨眼之间,整座城市便被浓雾彻底封锁,伸手不见五指!
“铛——!铛——!铛——!”
浓雾深处,一阵幽远诡异的破锣声缓缓敲响。
紧接着是一声尖细而凄凉的唱诺:
“天干物燥,生人回避——”
“九幽引魂,阴官借道——”
厚重的白雾翻滚间,两盏惨白色的引魂灯笼,在陈氏纸扎铺紧闭的门缝外,悄然亮起。
阴单,已经不请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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