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纸扎铺,只接阴单

第11章 白灯引路,阴官扣门

发布时间:2026-08-29 09:47:18

大雾来得太快了。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浓稠得像浆糊一样的白雾就已经把整间铺子围得水泄不通。

窗棂上结起了一层白森森的白霜,屋里的桐油灯火苗被压得只有豆粒大小,散发着一股死人坟头前的幽绿。

咚、咚、咚。

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三长两短。

在扎纸行当里,活人扣门多是两轻一重,唯有死人或者阴司差役过路要饭,才会敲这种“三长两短”的丧钟点。

我站在柜台后,没有急着应声。

眼底一抹淡淡的暗金微光流转——这是通灵法目初成的征兆。

隔着两寸厚的实木门板,我能清晰地看到门外伫立着两团惨白刺眼的阴火。

阴火**,立着一个极高、极瘦的人影,身形飘忽不定,像是一截插在泥地里的烂木头。

“陈掌柜,开门迎客了。”

门外传来一道尖细阴柔的声音,像是有人捏着嗓子在喉咙眼里唱评剧,听得人耳膜生疼。

我握紧了袖子里的篾刀,迈步走上前,一把拉开了沉重的门栓。

嘎吱——

两扇木门缓缓敞开。

一股混杂着死鱼烂虾和陈年香灰的腐臭味,顺着白雾猛地扑进了屋里。

门外的台阶上,站着一个脸色铁青的干瘦男人。

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长袍,头顶戴着一顶足有两尺高的黑色尖顶帽,手里提着两杆挑着白纸灯笼的细竹竿。

灯笼里烧的不是蜡烛,而是两截不断淌着惨绿油膏的人油蜡,火苗噼啪作响。

最诡异的是,白雾虽然大,但地面上的青石板分明被露水打得透湿。

可这个男人的脚底下,竟然连半个脚印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脚尖虚踩在空气中一样。

“九幽借道,阴官巡城。”

高帽男人咧开嘴,露出两排尖细发黄的牙齿,两只眼珠子泛着死鱼般的白翳,死死盯着我的脸:

“听闻陈氏纸扎铺百年手艺,能以竹为骨、以桑为肉,扎通灵阴偶。”

“今夜奉我家座上阴官法旨,特来陈家铺子,求一桩‘九幽冥帖’的大单。”

啪!

男人枯瘦如鸡爪的手掌一扬,一张黑底、金边、渗着殷红血字的帖子,直直飞向我的面门!

我右手食指与中指一并,如剪刀般在半空一夹,稳稳夹住了那张帖子。

帖子入手冰凉刺骨,上面还黏着黑红色的湿泥,散发着一股极为刺鼻的血腥味。

帖子正**写着八个朱砂大字:

【百鬼夜行,九幽抬轿】。

“九具百鬼抬轿纸人,要极品阴沉竹为骨,还魂桑皮纸为面,通体染黑煞朱砂。”

高帽男人阴恻恻地笑着:

“三天后的子时,送去城东废弃防空洞地宫。”

“办成了,九幽冥府记你陈家一桩阴德大功;要是办不成……”

男人往前飘了半寸,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尖上,一股浓烈的腐尸气味扑面而来:

“三天后,我家阴官巡城路过归魂巷,这间陈氏纸扎铺,就得全员填进轿底当垫脚石!”

我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暗金法目悄然运转。

这一看,顿时让我心头冷笑。

这男人看似飘忽无影、装神弄鬼冒充冥府阴官引路客,但在我的法目注视下,他心脉深处分明跳动着微弱的活人生机,丹田处更缠绕着一道道漆黑如墨的怨气锁链!

而在他大衣内衬的领口处,赫然绣着一朵极其隐秘的暗金色并蒂莲花印记——正是三年前父亲残音中提到的南方邪派:长生殿!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阴司阴官,而是长生殿在青云市地底残存的爪牙!

沈家借寿局被破、法尺残片被夺,长生殿的高层显然已经察觉到了陈氏纸扎铺的异常,这是专门派探子登门,用“九鬼抬轿”的凶单来试探我的虚实!

甚至于,他们想用这九具纸偶作为媒介,反向抽取整条归魂巷的阴煞地气!

想借我陈家的刀,来杀青云市的生灵?

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将手中的黑底血帖收进了袖中。

“既然是九幽冥府的法旨,陈家自然不敢怠慢。”

我看着高帽男人,淡淡开口:

“九具百鬼抬轿偶,三天后子时,陈某必定亲自送到城东防空洞。”

高帽男人眼中的死鱼白翳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好!有胆魄!”

男人尖笑一声,猛地一甩衣袖:

“陈掌柜,三天后子时,我们在城东地宫,恭候陈家大驾!”

说罢,男人脚下不沾地,挑着两盏惨绿的人油白灯笼,身形一晃,迅速融进了漫天浓稠的白雾之中。

屋外的铜锣声再次幽幽响起,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长巷尽头。

我反手关上店门,插上门栓。

铺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走到神龛前,抽出袖子里那张沾着黑血的“九幽冥帖”,随手扔在粗瓷海碗里。

赤红色的通灵真火从我指尖溢出,瞬间将冥帖点燃,化作一滩腥臭的黑灰。

“三天……城东废弃防空洞……”

我抬起头,看向神龛正上方父亲陈九州的画像,眼眸中寒芒闪烁:

“长生殿……既然你们急着送死,那我陈玄就扎一具九幽天雷纸阵,送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彻底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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