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大门一连关了三天。
门板外头挂上了“东家有事,暂不迎客”的黑木牌子。
这三天里,整座青云市的白雾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一天比一天浓重。
街上的商铺早早闭门,白日里连过路的野猫都看不见一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潮湿泥腥味。
后院地窖里,火炉烧得通红。
我脱了上衣,精赤着上身,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镔铁篾刀。
汗水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阴沉竹碎屑上,发出极轻的滋滋声。
在我的面前,整整齐齐排列着九具两米多高的巨型纸骨架。
这正是长生殿引魂使指名要的“九鬼抬轿偶”。
这九具纸偶的造型极凶——
四具青面獠牙作夜叉状,四具披麻戴孝作丧门神,最中间的一具则戴着两尺高的无常尖帽,手里握着一根粗如儿臂的哭丧棒。
“以死气为面,以活煞为皮……”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眼神冷冽如刀。
这三天时间,我完全按照那张“九幽冥帖”上的凶厉法门来操作。
外层糊的,是用乱葬岗坟头土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黑桑皮纸,上面用黑狗血研磨的尸墨,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锁魂夺煞符。
从外表看,这九具纸人就是天底下最纯正、最阴毒的九幽凶器。
只要长生殿的邪修接手,立刻就能用它们作为阴煞容器,抽取青云市的地脉死气。
但他们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陈家一百零八年的独门手艺。
我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敲击在最**那具无常纸偶的后颈骨上。
咚。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缕金属的颤鸣。
在它那根通体乌黑的阴沉竹主脊骨内部,早已被我用细长的铁钎掏空了一半。
空心竹管里,灌满了被天雷劈中过百年的“雷击枣木粉”,以及我用三钱纯阳金丝编织而成的“九天应元雷火暗线”!
九具纸人,主脊内部的金丝彼此勾连。
只要我扣动法印引燃符胆,这九具原本用来聚煞的凶偶,就会在一瞬间引动九天纯阳正雷,化作一座摧枯拉朽的“九星连珠天雷牢笼”!
“想拿我陈家当枪使……”
我冷笑一声,从桌上端起一碗滚烫的公鸡冠血。
碗里还融了三钱雄黄和半块朱砂。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掐定子午诀,右手并指如剑,蘸着赤红的血墨,重重按在无常纸偶的心口正**!
“乾坤无极,借法通灵。”
“竹骨藏雷,诛邪辟易!”
我一指点下,体内被《百鬼纸谱》洗练过的通灵真气轰然运转,顺着指尖疯狂灌入纸人体内!
嗡——!
整间地窖里的温度骤然暴涨!
九具原本死寂冰冷的黑面纸人,在这一瞬间猛地剧烈颤动起来!
只见一道道细微如发丝般的紫金色雷弧,顺着纸偶表皮底下的暗线一闪而过。
那张原本狰狞凶恶的无常黑脸,眼珠子竟然诡异地在眼眶里转了半圈,嘴唇微张,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骨骼脆响!
暗开光,已成!
外邪内正,藏雷于骨!
长生殿的邪修就算拿放大镜贴着看,也只能看出这是一具凶煞滔天的极品阴偶,绝不可能发现里头藏着的绝杀雷阵。
我收回手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地窖墙壁上的老挂钟,秒针正好咔哒一声指向了正上方。
半夜十一点五十分。
子时,到了。
呼——!
铺子后院的天井里,冷不丁刮起了一阵刺骨的阴风。
紧接着,前厅大门处,再次传来了幽冷诡异的铜锣声。
当——!
“阴官借道,百鬼退避——”
那道尖细如厉鬼唱戏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木门,在地窖上空盘旋回荡。
三天期限已满,长生殿的引魂使,准时来验货了。
我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夹克套在身上,右手一挥。
“起。”
咔!咔!咔!
九具两米多高的黑面纸偶齐刷刷迈开脚步,脚尖离地三寸,紧紧跟随在我的身后,朝着前厅飘然走去。
“引魂使……你的催命符,陈某给你备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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