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浓得化不开。
街道两旁的路灯在浓雾中只剩下一团团惨白的光晕。
子时已过,整座青云市静得像一座巨大的乱葬岗。
当——!
“阴官借道,生人回避——”
引魂使在前头带路,手里的铜锣每敲一下,手腕上的两盏人油白灯笼就晃悠一下,在沥青路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绿色鬼影。
而在他身后,九具两米多高的黑面无常纸偶排成一条直线,脚尖离地三寸,无声无息地在雾气里飘着。
我压低了鸭舌帽檐,双手插在黑夹克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
右手掌心里,紧紧扣着三枚刻着雷火符的压胜铜钱。
一路往东走,周围的居民楼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消失,变成了连绵起伏的荒山野岭。
半小时后,引魂使在一座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城东荒废了整整三十年的防空洞。
洞口周围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荒草,黑洞洞的洞口宛如一张吞噬活人的巨嘴,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喷吐着冰冷刺骨的尸臭味。
“陈掌柜,跟紧了。”
引魂使回过头,惨白的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冷笑:
“长生殿的门槛高,走错一步,掉进万蛇坑里,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迈步跟了进去。
咔哒。
刚一踏入防空洞,身后沉重的生铁大门便轰然闭合,彻底隔绝了外头的所有光线。
洞内极其潮湿,头顶的岩石缝隙不断滴下黑色的黏稠水滴。
沿着曲折幽暗的地下甬道往下走了足足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整座防空洞的地底深处,竟然被生生挖出了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巨大地下溶洞!
溶洞四周立着九根合抱粗的盘龙血柱,柱子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活人献祭的诡异符咒。
而在溶洞的正**,赫然悬空架着一座由万斤生铁铸造的祭坛。
祭坛周围,整整齐齐跪伏着上百名身披黑斗篷的长生殿信徒,每人手中都捧着一根惨白的人油骨烛,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如无数毒虫在耳边低语。
祭坛正中心,停放着一尊足有三米长、通体布满暗绿铜锈的巨大青铜古棺!
“九鬼凶偶已到,恭迎枯骨长老——!”
引魂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声呼喊。
呼!
祭坛上方的阴影中,一道干枯如骷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那人骨瘦如柴,披着一件猩红的大氅,眼窝深陷,两只眼珠子泛着暗红色的幽光,手里拄着一根白骨法杖。
长生殿青云分坛主事——枯骨道人。
枯骨道人的目光如同秃鹫一般,瞬间落在了我身后的九具黑面纸人身上。
他缓步走上前,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指,在最前头的夜叉纸人胸口轻轻划过。
滋啦!
一股浓烈纯正的坟土尸气从纸偶表面迸发出来。
“好!好一具九幽恶偶!”
枯骨道人沙哑地大笑起来,声音刺耳难听:
“死气沉凝,煞骨天成!陈氏纸扎一门,果然名不虚传!”
他转过头,阴鸷的目光死死盯在我的脸上:
“小掌柜,你父亲陈九州当年不识抬举,宁死也不肯为我长生殿扎这九鬼抬棺偶,最后落得个自焚融骨的下场。”
“你小子比他识时务多了!”
听到“陈九州”三个字,我垂在口袋里的右手大拇指狠狠抠进了掌心肉里。
但我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只是淡淡开口:
“吃阴阳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陈家只认规矩,不问是非。”
“好一个只认规矩!”
枯骨道人狂笑一声,大手猛地一挥:
“时辰已到!九鬼入位,起灵大典,开棺——!”
哗啦啦!
百余名黑袍信徒齐齐咬破舌尖,将一口口精血喷在骨烛之上!
祭坛**的九根盘龙血柱瞬间爆发出一道道猩红的光芒,血光如锁链般缠绕在九具黑面纸人身上,将它们硬生生拉扯到了青铜古棺的九个抬尸死穴方位!
轰隆隆——!
沉重无比的青铜棺盖在血光的拉扯下,缓缓向一侧滑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与水银味狂涌而出!
只见那巨大的青铜棺椁之中,满满当当地灌满了银光闪烁的剧毒水银。
而在水银池的正**,正浸泡着一具身穿大红喜袍、面容艳丽如生、指甲长达三寸的诡异血尸!
在棺盖彻底滑落的瞬间——
那具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水银血尸,两只紧闭的眼皮,猛地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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