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楼的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秦老没到,视频里坐着,头发全白了。
“小陈,云江的重建标,你带。”
“署你的名字。”
我把茶杯放下了。
“秦老,我发过誓。”
“我这辈子,不进任何设计院的墙。”
“十年前你们把图纸钉在公示栏上的时候,墙里没有一个人替我爸说一句话。”
视频那头沉默了很久。
“署名山鬼。”
老人的声音哑了,“人不出面,行不行。”
“云江不能没有人接。”
“钱,按双倍给。”
老人又补了一句。
“我缺的不是钱。”
我说,“我爸缺的那句话,你们院谁来说?”
视频那头,没人接。
我看着窗外,云江的水浑着,汛期前的颜色。
“方案我出。”
“人,不见。”
接下来半个月,我照常上工地。
林蔓的朋友圈又开始更新了。
方案组定岗,她进了核心组,负责深化设计。
配图是展板的一角,第九张深化图。
照片只露了一个角落。
就那个角落,我又看见了第七跨。
检修孔,还是反的。
那张图过了她的手二十天。
后来听说,她在组会上提过。
“第七跨的检修孔,是不是有笔误。”
程铮当着全组训了她十分钟。
“山鬼的原稿你也敢改?”
“你的名字配出现在这张图上吗?”
她没再提。
朋友圈里她发:忍住,风口过去就好了。
配图是深夜的办公室,一整面墙的深化图。
她在那张图上花了二十天,加班到十一点,眼睛熬得通红。
给一张偷来的图,熬红了眼。
深夜,她的微信进来。
“听说你被副院长接走了。”
“混得可以啊,陈川,三天就攀上高枝了。”
“比我快多了。”
我盯着“高枝”两个字看了半分钟,回了一句。
“林工如今是设计院的人了。”
“我一个工地画图的,高攀不起。”
手机立刻响了,电话。
她在那头发火,声音又尖又急。
“陈川你什么意思?”
“分手是我提的,你就这么阴阳我?”
“你知不知道程组长天天讲山鬼的图有多神?人家是大师。”
“你呢?你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你有什么资格酸?”
我听她骂完,就问了一句。
“图好不好,你不是早就该知道吗。”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
“陈川!”
过了几秒,她提高了声音。
“你现在口气不小,一个监理,跟谁俩呢?”
“程组长说了,等评审会拿下山鬼,主创组就有我一个位置。”
“到时候我就是院里最年轻的主创,你拿什么跟我比?”
我听着,忽然觉得挺没意思。
“挂了吧。”
“你,”
我按掉了电话。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老周的电话进来。
“川哥,水文站刚下的通知。”
“上游来水了,比预报早了十一天。”
“云江老桥,今晚全线限行。”
我站在板房门口往上游看,天边全是压城的云。
我爸的桥,撑不了几天了。
我拨通了秦老的电话。
“评审会提前。”
“方案我交。”
“人,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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