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会在青籁一楼报告厅。
两百多个座位,坐满了人。
结构所的人占左边,桥梁院的人占右边,媒体的摄像机堵在最后一排,镜头全对着台上那块十二米宽的大屏。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十年不露面有个好处。
没人认识我。
程铮站在台上,西装熨得没有一道褶。
他身后是云江老桥的航拍图。
第三跨裂缝像一道细黑线,从桥腹里爬出来。
“本方案以旧桥托举和新桥分担为核心。”
程铮抬手,大屏换成第一张图。
“我们保留了山鬼老师的原始设计逻辑,同时做了适应性深化。”
台下有人鼓掌。
林蔓站在他右后方,抱着笔记本,胸牌被灯照得发亮。
方案组深化设计师,林蔓。
她看见我了。
隔着十几排人,她的目光停在我脸上。
像想起我那天上车前说的那句谢谢,又像不敢确定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程铮翻到第七跨。
图纸放大,检修孔清清楚楚地朝着背阳面。
他指着那道反向结构,语速慢下来。
“这一处,是方案最有想象力的地方。”
“传统设计把检修孔放在朝阳侧,是为了干燥。山鬼老师反过来布置,是考虑到风振下的检修安全和人员疏散。”
林蔓抬起头。
我看见她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扣了一下。
那是她说谎或者不舒服时的小动作。
评委席上,秦老摘了眼镜。
“反向布置的结构依据?”
程铮笑了笑。
“秦老,这是大师的原始思路。”
“我问你依据。”
报告厅静了一层。
程铮喉结动了动。
“云江老桥的受力比较特殊,具体参数,方案组的林工更熟悉。”
他侧过身,把话筒递给林蔓。
林蔓没接。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第三页,又翻到第五页。
那上面没有答案。
因为那道孔本来就是错的。
“林工?”
程铮压低声音。
她的嘴唇动了动。
“程组长,我之前就说过,第七跨可能有笔误。”
台下起了点低声议论。
程铮的脸沉下来。
“注意你的措辞。”
“你是在质疑山鬼老师,还是在质疑我?”
林蔓的脸白了。
我起身,往前走。
过道很长。
每一步鞋底踩在地毯上,声音都被吞掉。
走到她身后时,林蔓回头。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我没看她,直接朝主持人伸手。
“话筒给我。”
程铮皱眉。
“你是谁?这里是内部评审,不是工地。”
秦知意在评委席上开口。
“给他。”
主持人把话筒递来。
我拿在手里,抬头看大屏。
第七跨被投得很大,那个反向检修孔像一只睁错方向的眼睛。
我从胸口抽出钢笔,拧开笔帽。
“这不是大师的思路。”
报告厅里没人说话。
我在大屏旁的电子白板上画了一笔。
一条线,顺着旧桥第三跨的裂缝走向,落到第七跨。
“这是十年前云江重建一期的废标稿。”
“检修孔画反了。”
程铮笑出了声。
“陈川,你一个工地监理,懂什么叫废标稿?”
“懂。”
我把笔尖抬起来。
“因为它是我画的。”
大屏右下角,山鬼两个字慢慢亮起来。
秦知意站起身。
她没有看程铮,只看着我。
“向各位介绍一下。”
“云江大桥重建项目特邀总设计师,山鬼。”
“本名,陈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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