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时候,林蔓堵在电梯口。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报告厅的门半开着,里面还有工作人员拆背景板,山鬼两个字已经被卷进一半。
她站在电梯前,脸上的妆花了,工牌歪在胸口。
“陈川。”
我按下下行键。
“有事?”
“我们能不能谈谈。”
“刚才台上没谈够?”
她咬住嘴唇。
“我不知道是你。”
“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挺多。”
电梯还在二十六层。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陈川,我知道错了。”
“那张图,我第一眼就觉得不对。”
“我应该坚持的,我应该直接去找秦老说清楚的。”
她哭着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电梯的数字跳到十七层。
“我不要编制了。”
“我跟你回工地。”
“你不是嫌泥坑脏吗?”
“我可以学。”
她说得很快,像怕我把话堵回去。
“我可以住板房,可以陪你画图。”
“陈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她。
三年前,她说想要一座小桥。
我拿着草稿给她讲第三跨怎么受力,她趴在图板边上打哈欠,说我以后肯定能画出一座她走得过去的桥。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手里捏着我刚买的奶茶。
后来她考研,考编,进设计院。
我画桥,她看大师。
她把我画的线当成背景,把山鬼的线当成神话。
电梯到了。
门开了一条缝。
“林蔓。”
她抬头。
“我这个人,跟桥打交道,信两样东西。”
“一是图纸,二是检修记录。”
“你这两样,都改过了。”
“图纸可以重画。”
我说,“桥塌过一次,就塌了。”
“修,是修给过河的人看的。”
电梯门开到底。
她站在原地,没追进来。
我走进去,拿出手机,把那笔八万八原路退回去。
备注栏我只写了一句。
清单对过,小数点后两位。
门合上前,她的手机响了。
转账提示音在空走廊里响了一声。
和那天板房里一模一样。
只是这回,轮到她睡不着了。
第二天,青籁发了通报。
程铮被移送处理,剽窃、伪造项目记录、违规调阅档案,一条没落下。
院长想保他三天。
第三天,市里联合调查组进院。
没人再提外甥两个字。
方案组解散,云江项目重新组建。
林蔓留院察看。
通报里有一行:发现重大技术疑点未按流程上报,承担相应责任。
她那次在组会上说的「可能有笔误」,替她留住了最后一点东西。
但也就一点。
老周把板房钥匙扔到桌上。
“川哥,明早八点去云江交桩,车票给你买好了。”
我点头。
他看了眼桌上那支新钢笔。
笔盒没拆,红绒布边上沾了点灰。
“这谁送的?”
“不认识。”
老周乐了。
“那我扔了?”
我把笔盒往他那边推。
“留着吧。”
“你儿子明年上小学,练字用。”
老周没拿。
“这么贵的笔?”
“买笔的人说,丢人。”
我把掉漆钢笔别进胸口。
“那就让它留在这儿,给她看看什么叫体面。”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