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回了主卧,没有收拾东西,先给林屿发了条信息。
林屿,她弟弟。同父异母,比她小三岁。两人关系说不上亲近,她嫁去顾家那年,林屿出国读书,几乎断了联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大概是,这世上,她能指望的人,也只有他了。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回。林知意也没等,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衣服,护肤品,还有那本压在箱底的专业笔记,和几座奖杯。
结婚的时候,她把这些都收起来了,像是要和过去的自己告别。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不是林屿,是顾景深的助理打来的。
“顾太太,顾总说让您来公司一趟,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林知意本来不想去。但她转念一想,去一趟也好。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她换了身衣服,出门前,特意去客房那边看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苏晚晚哼歌的声音,轻快得很。
像是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林知意冷笑一声,转身出门。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二层。
电梯上升的时候,林知意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眉眼却比以前锋利了。
像一把擦去灰尘的刀。
电梯门打开,秘书台的小张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顾、顾太太……”
“顾总在吗?”林知意淡淡问。
“在办公室,就是……”小张顿了顿,欲言又止。
林知意没等她说完,径直朝总裁办公室走。
门没关严。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味道:“景深哥~这个报表人家看不懂嘛,你教教我好不好?”
林知意脚步一顿。
苏晚晚。
她居然跟到公司来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苏晚晚坐在顾景深的办公桌上,两条腿晃荡着,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顾景深身上。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指尖轻轻划过顾景深的手背,画着圈。
顾景深坐在椅子上,没躲开,低头看着文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看上去竟有几分般配。
林知意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她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咚”的一声,门撞在墙上。
里面两人同时抬头。
苏晚晚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从桌上跳下来,文件撒了一地。她慌乱地蹲下去捡,一边捡一边抬头看林知意,眼眶立刻就红了:“姐、姐姐?你怎么来了……我、我在帮景深哥整理文件……”
“整理文件?”林知意走进去,目光扫过办公桌上散落的文件,又看向顾景深,“顾总,公司什么时候允许外人随便坐办公桌了?”
顾景深皱起眉:“知意,你怎么来了?”
“你助理说有文件要我签。”林知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过看来顾总挺忙的,还有空教小学生做报表。”
“林知意!”顾景深脸色沉下来,“晚晚是来学习的,你说话注意分寸。这里是公司。”
“公司?”林知意笑了,“我还以为是你们家后花园呢。”
苏晚晚站在一旁,眼泪汪汪的:“姐姐,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随便坐的……我这就走……”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林知意叫住她。
苏晚晚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脸无辜。
林知意没理她,看向顾景深:“顾总,文件呢?不是要签字吗?签完我就走,不耽误你们。”
顾景深盯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今天这么咄咄逼人。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婚前财产补充协议。签了它。”
林知意拿起文件,翻了翻。
越看,心越凉。
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婚后所有财产归顾景深个人所有,与林知意无关。若女方提出离婚,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并且赔偿顾景深精神损失费两千万元。
两千万元。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顾景深,觉得荒谬至极。
“顾景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景深靠在椅背上,眼神冷淡,“既然你想离婚,那就把协议签了。免得以后你后悔了,又来分顾家的财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施舍:“当然,你要是乖乖的,不闹了,这份协议就当没见过。你还是顾太太。”
在他眼里,她提离婚,就是闹脾气,就是欲擒故纵,就是为了要更多的钱。
林知意握着那份协议,指节发白。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顾景深这么自恋,又这么小人。
“顾景深,”她慢慢把协议放在桌上,“你放心,顾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属于我的,我也会一点不少,拿回来。”
顾景深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有什么是你的?”
林知意没回答。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晚晚一眼。
“苏小姐,”她语气平淡,“办公室不是撒野的地方。顾家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小心烫手。”
苏晚晚脸色白了白,下意识看向顾景深。
顾景深皱眉:“林知意,你吓唬她干什么?”
林知意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地关上。
办公室里,苏晚晚咬着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景深哥,姐姐好像很讨厌我……我是不是不该来?”
“别理她。”顾景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她闹脾气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有点不安。
今天的林知意,和以前太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永远温柔,永远顺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今天的她,眼神冷得像冰,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像是……真的打算离开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他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不可能。他想。她离不开他。
走廊里,林知意没坐电梯,顺着消防楼梯往下走。
她走得很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份协议。
两千万元精神损失费。
顾景深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正想得入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晚晚追出来了。
“姐姐,你等一下。”
林知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晚晚站在楼梯口,脸上没了刚才的无辜柔弱,嘴角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姐姐,你听到了吧?景深哥根本不信你。”她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心里,从来就没有你。”
林知意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晚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她,声音更轻,像毒蛇吐信:“我告诉你吧,他每次抱着你的时候,喊的都是晚晴。你不过是个替身,一个我姐姐的替代品。”
“你说,你多可笑啊。”
林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晚晚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快意。她就是要戳痛她,就是要让她知道自己的位置。
她得意扬扬,正想再说几句——忽然脚下一滑!
不对。
不是滑。
是她自己故意往后倒的。
“啊——!姐姐你推我!”
苏晚晚尖叫一声,身体向后仰去,手却狠狠拽了林知意一把!
林知意本来就站在台阶边上,被她猛地一拽,重心瞬间失衡。
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整个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咚、咚、咚——”
身体撞在冰冷的台阶上,每一下都钻心地疼。林知意第一反应是死死护住肚子。
“我的孩子……”
天旋地转里,她只有这一个念头。
“晚晚!”
顾景深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林知意躺在楼梯拐角处,身下慢慢淌开一片温热的液体。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顾景深冲下来,一把抱住了摔在台阶上的苏晚晚。
苏晚晚窝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景深哥……姐姐推我……她好凶……她说要我死……”
顾景深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抚。然后他抬头,看向躺在血泊里的林知意。
那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知意,”他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疯了?她怀孕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
她怀孕了?
谁怀孕了?
苏晚晚?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她看着顾景深怀里的苏晚,看着她手背上那点擦伤,再看看自己身下越流越多的血。
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景深,”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谁怀孕了?”
她指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凄凉:“那我这里面的,是什么?”
顾景深皱起眉,像是觉得她不可理喻:“你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晚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陪葬。”
说完,他打横抱起苏晚,转身就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知意躺在冰冷的楼梯间,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意识开始模糊。
她想,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
比身上的疼,疼一万倍。
“有人吗……”她气若游丝,“救……救我的孩子……”
没人回答。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黑暗的时候,楼梯间的门“砰”地被撞开。
一道身影冲进来,带着焦急的喊声。
“姐!姐你在哪?!”
林屿。
她弟弟来了。
林知意想扯出一个笑,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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