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林知意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都疼，像是散了架一样。
“姐！你醒了？”
林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林知意慢慢转过头，看到弟弟坐在床边，眼下乌青一片，像是很久没睡了。
几年不见，他成熟了好多。轮廓锋利了，眼神也沉稳了，不再是记忆里那个跟在她身后跑的小屁孩了。
“孩子……”林知意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第一反应就是摸肚子。
肚子还鼓鼓的。
“孩子没事。”林屿连忙按住她的手，声音放轻，“医生说，是先兆流产，保住了。但你子宫壁天生薄，这次大出血伤了元气。医生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你最后一次怀孕机会。如果再有下次，可能终身不孕。”
林知意愣住了。
终身不孕。
她慢慢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次保住了。
这是她的孩子。她拼了命也要护住。
“我知道了。”她平静地说，没有哭，也没有闹。
林屿看着她这样，反而更心疼。
他印象里的姐姐，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她很耀眼，像太阳，走到哪都发光。后来她嫁给顾景深，慢慢变得温和，变得没棱角。可现在，她平静得吓人，平静底下，像是压着滔天的情绪。
“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顾景深……来过。”
林知意睫毛动了动。
“他来干嘛？”
“来看看情况，”林屿语气带着嘲讽，“看了一眼病历，就去照顾他那个小情人了。据说苏晚晚就是擦破点皮，闹着要他陪。”
林知意笑了一声。
意料之中。
“对了，”林屿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床头柜上，“你让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
林知意看向那沓文件。
“苏晚晴，确实是顾景深的初恋，十五年前白血病去世了。苏晚晚是她远房表妹，长得像她姐。顾景深资助她，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五六年了。”林屿顿了顿，“这次回国，是顾母安排的。”
“顾母？”林知意皱眉。
“对。顾景深他妈。”林屿冷笑一声，“那老太太一直不满意你，觉得你家世普通，配不上她儿子。苏晚晚是她点头放进来的，想让她把你挤走。”
林知意的心沉了沉。
她见过顾母几次。每次见面，老太太都拉着她的手，笑得慈眉善目，说“知意啊，多吃点，瘦成这样怎么生大胖小子”。
原来，笑脸底下，藏着这样的心思。
嫌她配不上。
“还有更有意思的。”林屿又拿出一份文件，“顾氏集团，近三年税务有大问题。虚开发票，偷逃税款，金额很大。”
林知意猛地抬头。
“你是说……”
“这是证据。”林屿把文件推给她，“本来是老爷子留着防身的，没打算用。但现在，他们欺负到你头上了，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林知意看着那沓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这东西，足以让顾景深身败名裂，让顾氏集团伤筋动骨。
她抬头看林屿：“为什么帮我？”
毕竟，他们姐弟关系，说不上多亲近。
林屿看着她，眼神认真：“姐，你是我姐。以前你护着我，现在我护着你。”
林知意鼻子一酸。
她以为她孤身一人。原来，她还有弟弟。
“还有，”林屿像是想起什么，又笑了，“你当年出国读书前，爸给你转了林氏百分之三的股份，一直在你名下。顾景深不知道。这些年分红不少，都在你账户里。”
林知意愣住了。
股份？她自己都不知道。
“顾景深以为你身无分文，离了他活不了。实际上，你那点股份，每年分红都比他一年工资多。”林屿笑得有点坏，“他那点钱，你还真看不上。”
林知意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三年，她到底在图什么？
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为了一段虚假的婚姻，她放弃了事业，放弃了骄傲，差点连自己都丢了。
真是不值。
“姐，你打算怎么办？”林屿问。
林知意擦干眼泪，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离婚。”她说，“但不是现在。”
她看向那沓税务证据，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不是想让我净身出户吗？他不是觉得我离开他活不了吗？”
“我要让他看着，我怎么一步步站起来，怎么把他欠我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林屿看着她，笑了：“好，我帮你。”
姐弟俩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顾景深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西装革履，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过来。他身后跟着苏晚晚，右手缠着纱布，眼眶红红的，小鸟依人的样子。
“知意，”顾景深开口，语气平淡，“我来跟你谈谈。”
林知意靠在床头，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苏晚晚躲在顾景深身后，怯生生地开口：“姐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顶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景深皱眉，看向林知意：“知意，晚晚已经知道错了。楼梯的事，是个意外。我看这事，就算了吧。”
“就算了？”林知意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顾景深，我差点流产，躺在医院里。你跟我说算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顾景深语气不耐，“晚晚也受伤了，她也吓到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林知意看着他。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护着苏晚晚。还觉得是她小题大做。
“好啊，不计较也行。”林知意淡淡开口，“苏晚晚故意推我下楼，意图伤害我和孩子。只要她公开道歉，承认自己故意的，这事就算了。”
“什么故意的！”苏晚晚立刻叫起来，“明明是你自己站不稳！你凭什么赖我！”
“是不是故意的，调监控就知道了。”林知意平静地看着她，“顾氏大楼的监控，应该没坏吧？”
苏晚晚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看向顾景深。
顾景深皱起眉。
监控要是调出来，谁是谁非一目了然。到时候苏晚晚故意推人，就说不清了。
“多大点事，还要调监控？”他沉下脸，“林知意，差不多得了。别得理不饶人。”
林知意看着他，彻底心冷了。
果然。
他从来就没打算信她。
“顾景深，”她一字一顿，“我最后说一次。要么调监控，公开道歉。要么，咱们法庭见。”
“你威胁我？”顾景深眼神冷下来。
“你可以这么理解。”
两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苏晚晚看着这架势，心里有点慌。她没想到林知意这么硬气。万一真调监控……
她眼珠一转，忽然“哇”地哭了出来：“景深哥，算了……都是我的错，我道歉，我给姐姐道歉……你别跟姐姐吵架……都是因为我……”
她一边哭，一边身体晃了晃，像是要晕倒。
“晚晚！”顾景深连忙扶住她，脸色更沉了。他抬头看向林知意，语气带着怒意，“你满意了？非要逼死她你才甘心？”
林知意看着眼前这出戏，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滚。”她说。
“你说什么？”
“我说滚。”林知意抬眼，眼神冰冷，“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别在我这儿碍眼。”
“林知意！”
“再不走，”林知意拿起手机，“我现在就报警。故意伤人，谋杀未遂。我倒要看看，这事闹大了，谁难看。”
顾景深看着她，眼神里怒意翻涌。他没想到林知意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可看着她坚定的样子，他又有点投鼠忌器。真闹大了，对顾氏也没好处。
“好，我们走。”他咬牙，“林知意，你别后悔。”
他扶着苏晚，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苏晚晚回头看了林知意一眼，眼神里带着怨毒。
林知意毫不在意。
病房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林屿看着她，有点担心：“姐，你没事吧？”
“没事。”林知意摇摇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顾景深，”她轻声说，“这只是开始。”
她欠她的，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