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希望小学落成。
崭新的教学楼，明黄色的墙，蓝色的屋顶，图书室里摆满了新书。孩子们穿着新校服，跑来跑去，笑声脆生生的。
落成典礼很简单，没请什么大人物。村支书，老师，还有捐款人代表。
顾母也来了。
是顾景深陪过来的。
老太太比以前老了好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穿了件深色的袄子，拄着拐杖，脸上没了当年的盛气凌人。
她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孩子们跑，看着林知意忙前忙后，眼神复杂。
仪式结束后，顾母走到林知意面前。
嘴唇动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
“林小姐，”她声音沙哑，“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老糊涂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母会跟她道歉。
“当年是我鬼迷心窍，看不上你出身，处处针对你。”顾母叹了口气，“晚晚的事，我也有错。害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孩子……孩子要是想奶奶了，随时让她回去看看。”她说着，眼眶红了，“我这把年纪了，没几天活头了。就想看看孙女。”
林知意看着她。
几年前那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顾夫人，如今也老了。
时间磨平了她的棱角，也磨掉了她的傲气。
林知意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顾夫人，”她淡淡开口，“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安安想见奶奶，我不会拦着。但她还小，别吓着她。”
顾母连连点头：“哎，哎。我知道，我知道。”
她还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人家不追究，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顾景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看到林知意没有得理不饶人，心里一阵感激。
他知道他妈当年做得有多过分。
林知意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宽容了。
典礼结束，孩子们放学了。
安安跟着小朋友跑，顾母站在一边看着，不敢上前，就远远看着，嘴角带着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林知意站在顾景深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你妈也挺不容易的。”她轻声说。
“她是她，你是你。”顾景深转头看她，“我替她跟你道歉。但你不用勉强自己。”
“没什么勉强的。”林知意摇摇头，“人老了，很多事，也没那么重要了。”
恨一个人，太累。
放下，不是原谅别人，是放过自己。
顾景深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喜欢的女人，永远这么善良，又这么通透。
“知意，”他轻声说，“谢谢你。”
林知意转头看他，笑了笑。
“谢什么。谢我不记仇？”
“嗯。”
“多大点事。”
她笑着转过头，继续看孩子们玩。
顾景深看着她的侧脸，也笑了。
风轻轻吹过操场，扬起她的头发。
空气里都是新翻泥土的味道，还有孩子的笑声。
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他不奢求更多了。
能这样陪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孩子长大。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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