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泽丰和钟小满你瞧着我,我瞧着你,一时百感交集。阳光从窗中照射过来,剃刀上一闪一闪发光。金泽丰心想:“想不到这场厄难,竟会如此度过?”
忽然听得悬空寺下隐隐有说话之声,相隔远了,听不清楚。过得一会,听到有人走近寺来,金泽丰叫道:“有人!”这一声叫出,才知自己哑穴已解。人身上哑穴点得最浅,他内力较钟小满为厚,竟先自解了。钟小满点了点头。金泽丰想伸展手足,兀自动弹不得。但听有七八人大声说话,走进悬空寺,跟着拾级走上灵龟阁来。
只听一人粗声粗气说:“这悬空寺中鬼也没一个,还搜什么?可也忒煞小心了。”正是仇松年。西宝说:“上边有令,还是照办的好。”
金泽丰急速运气冲穴,可是他的内力主要得自旁人,虽然浑厚,却不能运用自如,越着急,穴道越难解开。听袁爱青说:“龚掌门说成功之后,将万全剑法传给咱们,我看这话有九分靠不住。这次来到慈航山干事,虽说大功告成,但立功之人如此众多,咱们又没出什么大力,他凭什么要单单传给咱们?”
说话间,几人已上得楼来,一推开阁门,突然见到金泽丰和钟小满二人手足绑缚,分别坐在桌上和地上,不禁齐声惊呼。
娄旺余说:“帝姬怎么在这里?唔,还有一个和尚。”何夫人喝道:“谁敢对帝姬如此无礼?”走到钟小满身边,便去解她的绑缚。娄旺余说:“何夫人,且慢,且慢!”何夫人问:“什么且慢?”娄旺余说:“这可有点奇哉怪也!”玉灵突然叫道:“咦,这不是和尚,是……是金掌门。”
几个人一起转头,向金泽丰瞧去,登时认了出来。这八人素来对钟小满敬畏,对金泽丰也甚忌惮,当下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袁爱青和仇松年突然同时说:“大功一件!”玉灵说:“正是。他们抓到些小尼姑,有什么稀罕?拿到中汇掌门,那才是**的功劳。这一下,龚掌门非传我们万全剑法不可。”何夫人问:“那怎么办?”八人心中转的都是一般念头:“若将帝姬放了,别说拿不到金泽丰,咱们几人立时便性命不保,那怎么办?”但在钟小满积威之下,若说不去放她,却又万万不敢。
娄旺余笑嘻嘻说:“常言说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不做君子,那也罢了,不做大丈夫,未免可惜!可惜得很!”玉灵问:“你说是趁机下手,杀人灭口?”娄旺余说:“我没说过,是你说的。”何夫人厉声说:“帝姬待咱们恩重,谁敢对她不敬,我第一个就不答应。”仇松年说:“你到这时候再放她,难道她还会领咱们的情?她又怎肯让咱们擒拿金泽丰?”何夫人说:“咱们好歹也入过中汇派,欺师叛门,是谓不义。”说着伸手便去解钟小满的绑缚。
仇松年厉声喝道:“住手!”何夫人怒道:“你说话大声,吓唬人吗?”仇松年唰的一声,戒刀出鞘。何夫人动作也极迅捷,抽出短刀,将钟小满手足上的绳索两下割断。她想钟小满武功极高,只须解开她绑缚,七人便群起而攻,也无所惧。刀光闪处,仇松年的戒刀已砍了过来。何夫人短刀嗤嗤有声,连刺三刀,将仇松年逼退了两步。
余人见钟小满绑缚已解,心下均有惧意,退到门旁,便欲争先下楼,但见钟小满一动不动,竟不跃起,才知她穴道遭点,又都慢慢回来。
娄旺余笑嘻嘻说:“我说呢,大家是好朋友,为什么要动刀子,那不是太伤和气吗?”仇松年叫道:“帝姬穴道一解,咱们还有命吗?”持刀又向何夫人扑去,戒刀对短刀,登时打得十分激烈。仇松年身高力大,戒刀又极沉重,但在何夫人贴身肉搏下,这头陀竟占不到丝毫便宜。娄旺余笑着说:“别打,别打,有话慢慢商量。”拿着折扇,走近相劝。仇松年喝道:“滚开,别碍手碍脚!”娄旺余笑着说:“是,是!”转过身来,突然右手抖动,何夫人一声惨呼,娄旺余手中那柄钢骨折扇已从她喉头插入。娄旺余笑着说:“大家自己人,我劝你别动刀子,你一定不听,那不是太不讲义气了吗?”折扇抽出,何夫人喉头鲜血疾喷出来。
这招大出各人意料之外,仇松年一惊退开,骂道:“他妈的,龟儿子原来帮我。”
娄旺余笑着说:“不帮你,又帮谁?”转过身来向钟小满说:“帝姬,你是会长千金,大家瞧在你爸爸份上,都让你三分,不过大家对你又敬又怕,还是为了你有‘龙涎蝎尾丸’的解药。把这解药拿了过来,你这帝姬也就不足道了。”六人都说:“对,对,拿了她解药,杀了她灭口。”玉灵说:“大伙先得立一个誓,这件事倘若有人泄漏半句,身上的‘龙涎蝎尾丸’立时便即发作。”这几人眼见已非杀钟小满不可,但一想到钟南海,无不惊怖,这事如泄漏了出去,江湖虽大,可无容身之所。当下七人一起起誓。
金泽丰知他们一起完誓,使会动刀杀了钟小满,急运内功在几处被封穴道上冲了几下,却全无动静。他心中一急,向钟小满瞧去,见她一双妙目凝望自己,眼神中全无惧色,当即宽心:“反正总是要死,我二人同时毙命,也好得很。”
仇松年向娄旺余说:“动手啊。”娄旺余说:“仇头陀向来行事爽快,最有英雄气概,还是请仇兄动手。”仇松年骂道:“你不动手,我先宰了你。”娄旺余笑着说:“仇兄既然不敢,那么严兄出手如何?”仇松年骂道:“你奶奶的,我为什么不敢?今日老子就是不想杀人。”玉灵说:“不论是谁动手都是一样,反正没人会说出去。”西宝说:“既然都一样,那么就请玉灵道兄出手好了。”袁爱青说:“有什么推三阻四的?打开天窗说亮话,大伙谁也信不过谁,大家都拔出兵刃来,同时往帝姬身上招呼。”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但临到决意要杀钟小满,仍不敢对她有何轻侮的言语。
娄旺余说:“且慢,让我先取了解药在手再说。”仇松年说:“为什么让你先取?你拿在手中,便来要挟旁人,让我来取。”娄旺余说:“给你拿了,谁敢说你不会要挟?”玉灵说:“别挨时候了!挨到她穴道解了,那可糟糕。先杀人,再分药!”唰的一声,拔出了长剑。余人纷纷取出兵刃,围在钟小满身周。
钟小满眼见大限已到,目不转睛地瞧着金泽丰,想着这些日子来和他同过的甜蜜时光,嘴边现出了温柔微笑。
袁爱青叫道:“我叫一二三,大家同时下手,一、二、三!”他“三”字一出口,七件兵刃同时向钟小满身上递去。哪知七件兵刃递到她身边半尺处,不约而同地都停住不前。
仇松年骂道:“胆小鬼,干嘛不敢杀过去?就想旁人杀了她,自己不落罪名!”西宝说:“你胆子倒大得很,你的戒刀可也没砍下!”七人心中各怀鬼胎,均盼旁人先将钟小满杀了,自己的兵刃上不用溅血,要杀这个向来敬畏的人,可着实不易。仇松年说:“咱们再来!这一次谁的兵刃再停着不动,那便是龟儿子王八蛋,婊子养的,猪狗不如!我来叫一二三。一——二——”
这“三”字尚未出口,金泽丰抢先叫出来:“《万全剑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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