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曹清威领证的事,我暂时没告诉任何人。
一是没必要,二是我知道,告诉谁都没用。我妈会掀桌子,我爸会翻脸,郭晓娇会假惺惺地劝我再考虑考虑,杜衡会疯了一样跑来质问我。
这些人里,没一个会真心为我高兴。
我唯一需要先做的一件事,是搬出这间出租屋。
领证当天下午,曹清威就让人给我送了一把钥匙。房子在渝北,一百四十平,装修简洁,该有的都有。他告诉我,我住不住都行,只是如果他要带我回曹家的时候,需要我“在家”。
我明白他的意思。
和上一世一样,他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来应付家族和生意场上的种种麻烦。而我需要这个身份,来彻底斩断和过去那些烂人烂事的联系。
收拾行李的时候,郭晓娇的电话来了。
我按掉了。
她又打。
我继续按掉。
她改发微信。
“灵艳,你怎么不接电话?你在忙吗?”
“我听大舅母说你跟家里闹翻了,我特别担心你。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杜衡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告诉我,我帮你去问问他。”
“灵艳,我们姐妹一场,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啊。”
我盯着那些话,胃里翻涌。
“姐妹一场。”
上一世,我被她这几句话骗了整整十年。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收拾东西。
衣服不多,几件能穿的叠好塞进行李箱。几本旧书,几盒没用完的药,一个空的钱包,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零碎。
收拾到桌子下面的时候,我摸到一个硬纸盒。
抽出来一看,是杜衡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瓶香水,连塑封都没拆。
去年生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送了我这瓶香水,又在我切蛋糕的时候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说这瓶香水是他跑了三家商场才买到的限定款。我当时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后来我才知道,那香水是郭晓娇挑的。
她买回来塞给杜衡,说灵艳喜欢这个牌子,你送这个准没错。
我拿起那瓶香水,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拉开窗户,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瓶子摔在楼下水泥地上,四分五裂。香气散开,风一吹,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真好闻。
我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搬去新房子的第二天,我约了郭晓娇见面。
不是我主动想见她,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她在电话里哭得特别伤心,说灵艳你千万不能这样,你如果连我都不见了,你还能信谁。
我听着想笑。
约的地方在观音桥一家咖啡店。
我到的时候,郭晓娇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长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眉眼温柔,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灵艳,你瘦了。”她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关心。
“嗯。”我点了杯美式。
她伸手过来,想握住我的手。
我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是不是还在生杜衡的气?我问他了,他说那天是他妈妈不好,不是他的本意。他自己也很后悔,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解释。”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
“灵艳,我知道你自尊心强,受不了那种委屈。但杜衡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就是嘴笨,不会哄人。他心里其实很在意你的。”
“你跟阿姨吵架没关系,可你不能连杜衡都不要了啊。”
她说完,看着我,眼眶都红了。
好家伙,演得比我还像受害者。
“郭晓娇。”我叫她全名。
她愣了一下。
“我和杜衡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有空,多操心操心自己。”
“我……”
“还有,”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以后,不用再在我面前演戏了。你累不累?”
她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挤出一个难过的表情。
“灵艳,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是你表姐啊。”
“所以你就可以一边当我表姐,一边在背后跟杜衡勾搭?”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真当我是傻子?”
她脸色终于撑不住了,笑容僵在脸上,眼睛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被当众戳穿的慌张。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跟杜衡……”
“去年我生日之后第三天,你们俩一起去金佛山了。住了一个晚上。”
她的脸刷地白了。
这件事,我上一世是两年后才知道的。
是杜衡喝多了,自己说漏了嘴。当时郭晓娇就在旁边,还笑着打他,说你怎么什么都说。
我那时候已经嫁给了曹清威,但对杜衡还抱着一丝幻想,听完之后一个人跑到卫生间哭了半宿。
现在想想,真不值。
“灵艳,你这是污蔑!你听谁说的?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去,对我和杜衡都是什么影响?”
“污蔑?”我笑了笑,“你要不要我把酒店的开房记录调出来?还是把杜衡给你转账的记录打印一份给你看看?”
她噎住了。
“郭晓娇,我上一世欠你的,已经还清了。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要是再在我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我不念旧情。”
我站起来,拿起包。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喝,这顿我请。”
我走到收银台,扫了码,转身离开。
推门出去的一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但我没回头。
下午,我回了趟娘家。
我妈开门的时候,还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成愤怒。
“你来干什么?不是不认我了吗?不是翅膀硬了吗?”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屋。
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回来了。”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有些生硬。
“爸。”
“你还知道回来。”他把茶杯往旁边一推。
我走到他面前,从包里拿出两张卡。
“这张是上个月老板给我的奖金,不多,先给你。这张是我所有的积蓄,以后每个月我都会转一部分回来,给你和我妈的生活费。”
他愣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们,我以后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那杜衡的事……”
“没有杜衡。”我说,“从今天起,这个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妈从厨房跟出来,一听这话,嗓门又高了起来。
“你凭什么说没关系?人家杜衡哪点配不上你?你都快二十六了,还以为自己是香饽饽?我跟你说周灵艳,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你嫁不出去,别回来哭。”
“妈。”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会嫁不出去?”
她被我这话噎了一下。
“我已经领证了。”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
我爸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沉。
“我结婚了。跟别人。”我看着他们,“今天刚领的证。”
“你疯了吧!”我妈尖叫起来,“你、你、你跟谁?你结婚都不跟家里说一声?你还把我们当爸妈吗?”
“跟曹清威。”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格外平静,“我以前的大学学长,做建材生意的。人很靠谱,对我也很好。”
“曹清威?那是谁?我们见都没见过!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跟人领证?你脑子被门夹了?”
“你们见没见过不重要。”我把包拉好,站直了身子,“重要的是,我以后会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你要是过得好,我跟你爸两个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我妈气急败坏。
我苦笑了一下。
上一世,我不告诉他们,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同意。这一世,我告诉他们,也只是想让他们早点断了杜衡那边的念想。
“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打电话。”
我转身往外走。
我爸在后面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没回头。
从家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深秋的重庆,天黑得早。楼下摆摊的阿姨在卖烤红薯,空气里飘着甜味。
我站在路边,突然不想走。
手机响了一声,是曹清威发的消息。
“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我回了一个“好”。
准备退出聊天页面的时候,他又发了一条。
“冰箱里有饭菜,阿姨白天来做过。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我停住。
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回过去。
“知道了。你少喝点酒。”
那边没有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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