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象录

第3章 一块修不好的表(2)

发布时间:2026-09-13 20:16:58

这是她进门以后,第一次语气真正松下来一点。

---

“留一下名字和电话。”顾言川说。

女人拿起笔。

“沈清禾。”

她写下联系方式。

字很工整。

横竖收得很干净。

顾言川接过登记单的时候,视线从名字上停了一下。

**沈清禾。**

他以前没见过这个人。

名字也没什么特别。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随即把登记单压到工作台边。

沈清禾走到门口。

手已经搭在门把上。

却又停了。

“还有一件事。”

顾言川抬头。

沈清禾没有看他。

她看的是修复台上的怀表。

“如果它真的还能重新走……”

她停了一下。

声音轻了些。

“先别让它走。”

店里安静了两秒。

顾言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意思?”

沈清禾回过头。

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点不自然。

不是明显的害怕。

更像后悔自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那一刻,她像是在等顾言川问。

又像是不希望他真的问下去。

“没什么。”

“我父亲去世那天,它就是停着的。”

铜铃轻响。

沈清禾推门离开。

---

顾言川站在原地。

门已经合上。

隔着玻璃,还能看见她沿着街边往前走。

米白色风衣很快混进街上的人影里。

直到她快走过街口。

顾言川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看。

他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修复台上的怀表。

专程来修。

却不想让它重新走。

纪念?

忌讳?

还是她知道点什么,没有说?

顾言川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为什么没再多问一句。

但这个念头刚出来,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他平时不会对客人的私事这么好奇。

至少不会在对方已经离开以后,还想着该不该再多问一句。

顾言川低头把工具重新摆正。

把这个念头也压了下去。

死者留下的东西,本来就容易被赋予特殊意义。

有些想法。

她也没必要向一个修表的人解释。

周长贵在旁边随口说:

“挺念旧。”

顾言川看他。

“你觉得她正常?”

“哪里不正常?”

“来修表,又不想让表走。”

周长贵想了两秒。

“那你觉得呢?”

顾言川没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

---

正准备低头补故障记录。

街外传来一阵公交刹车声。

顾言川顺着声音看了一眼。

17路。

停在对面的站牌。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10:41。

握着笔的手顿住。

顾言川看着那两个数字。

17。

10:41。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特别注意。

以前每天都有公交从这里经过。

他从来不会记线路。

更不会记时间。

顾言川盯了几秒。

最后还是在登记单背面写了下来:

**17。**

**10:41。**

写完以后,他自己先觉得有些荒唐。

“真魔怔了。”

笔尖刚抬起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啪。

顾言川回头。

那本黑色封皮的账簿掉在了地上。

就在店内东北角。

书页摊开。

周长贵坐在柜台后面,头都没抬。

“什么掉了?”

“账簿。”

顾言川走过去。

心里莫名有些绷紧。

只是一本书掉了。

纸箱可能没放稳。

也可能是刚才取东西的时候碰到了。

他弯腰把账簿捡起来。

摊开的地方刚好在中间。

是之前没翻过的区域。

顾言川正准备合上。

动作忽然停住。

页面**有一个很淡的灰点。

像受潮。

顾言川第一反应也是受潮。

可下一秒。

那块灰色慢慢向两边散开。

不是杂乱的水渍。

一横。

一撇。

紧接着。

又是一笔。

顾言川的手一点点僵住。

他把账簿往窗边挪了挪。

换了光线。

字依旧在那里。

越变越清晰。

他喉结轻轻一动。

后背漫开一层真正的凉意。

无关气温。

水渍会扩散。

墨水能晕开。

但水渍绝不会一笔一画,自己长出文字。

做修复这么多年。

他从没见过。

顾言川下意识回头。

“老板。”

“嗯?”

周长贵还低头按着计算器。

“你过来一下。”

“看什么?”

顾言川捏着账簿。

指尖微微发紧。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见的东西。

重新低头时。

纸页上的字已经完整了。

黑灰色。

不算浓。

却清清楚楚。

**取象,不取断。**

顾言川站在那里。

昨晚一直被他压下去的那个念头,终于重新冒了出来。

这一次。

他没有马上替自己找解释。

如果这些……

真的不是巧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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