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轮,葛城没有选择,只能正面接。
他显然是个越挫越勇的人,深吸了两口气,把心率压了回去,再开口时,声音又稳了:
龙园翔。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你小学毕业考试不及格,初中靠关**的学校,高中靠拳头混到今天。你没有一个能摆上桌面的优点。你说我身不由己,那你呢?你除了这身蛮力,还有什么?
王君等他全部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优点啊?
他想了想,认真地掰着指头数起来:
能熬。上一个项目我连熬了十七天夜,每天睡四个小时,甲方半夜两点改需求,我第二天早上八点照样交方案——这一点,你估计做不到。
能扛。被骂了六年,从这个方案是垃圾到你这个人是不是不行,都扛过来了,心都不会多跳一下——你刚才那番话,连甲方骂我的十分之一刺激都没有。
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葛城,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我知道怎么把一件烂事,做成别人要的样子。你呢?你知道你们班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吗?
最后这句话,又是对着那张灰伞去的。
葛城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硬生生换了个角度:你转移话题。
是你先提毕业考试的。王君无辜地摊了摊手,我顺着你的思路答,怎么成我转移话题了?
仪器的数字诚实地记录了一切:
龙园翔,心率一直在67到69之间打转,全程稳如老狗。
葛城康平,心率在74到84之间反复横跳,皮电反应全程警报。
第四轮结束,监考老师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才在记录本上落笔。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头一回见心率数据这么像假数据的数据——但仪器没坏,腕带没动,录像全程都在。
这个人,是真的没在紧张。
第五轮。
葛城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像换了半个人,气息沉了下去。
最后一句。他说,龙园翔,我不否认你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心理博弈从来不是比谁更不怕死,是比谁掌握的东西更多。我知道你的过去,你对我一无所知——你凭什么认为,最后这一轮,你能赢?
王君看着他,笑了。
那就来呗。他说,最后一轮,我让你先说。你说完,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答上来,算我输。
考场里安静了两秒。
葛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种近乎羞辱的自信,无论真假,都让他的自尊感到冒犯。
好。他咬牙,我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攒了五分钟的底气一口气全倒出来,从A班的纪律、成绩、组织度,说到C班的散沙一盘、乌合之众,说到最后,甚至连你们连食堂吃饭都坐不齐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三分钟,一气呵成。
然后他闭嘴,盯着王君:问吧。
王君等他彻底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葛城同学——你说这么多,其实我就想确认一件事。
他身体前倾,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们A班自己,信你们能赢吗?
葛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这一个停顿——仪器上的数字像被甩了一鞭子:心率88,血压飙到了132。
葛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已经把A班真正的状态,暴露了个干干净净。
……我们当然——
五秒。王君竖起手,打断他,你刚才犹豫了五秒。你自己想想,一个真信自己能赢的人,回答问题需要想五秒吗?
第五轮,守方没有出声攻击,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大声说话。
但他用全场最轻的一句问话,拿到了本轮最高分。
监考老师把记录本合上,站起来,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心理博弈,五轮结算——
他看了一眼仪器终端:
龙园翔,综合得分:9.4分。葛城康平,综合得分:6.8分。本轮对决,C班龙园翔,胜。
考场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外面围着的各色目光齐刷刷地钉了过来。
有人在找龙园脸上挂彩的痕迹,有人在找暴君暴怒的影子——结果他们看到的是,龙园翔慢吞吞地走出来,袖子卷到手肘,腕带还没摘,低头盯着屏幕上那个9.4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摘下来,塞回监考老师手里,说了句:
仪器挺好用的,下轮还借我。
监考老师:“……”
围观人群里,D班的堀北铃音最先反应过来,她瞪着王君的背影,声音都变了调:……心理博弈?9.4?龙园翔?!
旁边一个目睹了全程档案员学生小声嘀咕:不是说他连三年级都打不过吗?怎么……怎么打心理战这么猛?
那他昨天挨那顿打……
那是真挨的吧,我看照片了,倒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那他到底是笨还是聪明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注意到,楼梯拐角处,一个拄着灰色折叠伞、身形单薄的女生,把成绩单折好,放回了口袋里。
她身后跟着的A班学生低声问:坂柳同学,葛城他——
输得很合理。坂柳有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玩味,是我轻敌了。我以为C班只有一个会吓唬人的龙园……没想到这次的签,抽出来一个有意思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看来要重新评估的,不止是D班的那位了。
——但她也只说到这里。
一个暴君突然打赢了一场心理战,值得记录,还不到值得警惕的程度。
当晚,C班教室。
石崎把战报拍在桌上,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大哥!!赢了!!你知道A班今晚押了多少点数在自己身上吗!!结果第一场就爆冷!咱们班那十几个跟着大哥押注的,直接翻了一倍!!
翻倍是应该的。王君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月色,我说过,牌是他们发的,但怎么出牌,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腕带勒出的浅浅印痕。
葛城那句话说得很对——他确实是在拿别人的身体、别人的过去,跟这个世界的人打架。
但这不妨碍他打得痛快。
上一个世界的六年,他熬过十七天连轴转,扛过凌晨两点四十的改稿通知,被甲方指着鼻子说你这个人是不是不行,还要赔着笑说我今晚就改。
那些年攒下来的东西,全都在今天,以另一种方式,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这个世界。
王君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墙上那张名单:
石崎,明天的对战表出来了吗?
出来了!石崎凑过来,第二场:咱们班对B班——项目,体能!咱们班的代表是——
他念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看向角落里靠着墙擦指甲的伊吹澪:
……是伊吹。
教室安静了一瞬。
伊吹澪抬起头,看了王君一眼,没说话。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答应的名额,我接下了。
王君回以一笑,然后对石崎说:
行。那今晚散会,明。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
看看我们的伊吹同学,怎么把B班那帮优等生,打到怀疑人生。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