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13分。
林小楚被一种窸窣的声音吵醒了。
发出的声音很小，像是有人用手指甲刮墙皮一样，又好像塑料袋在风中摩擦。林小楚看着出租屋斑驳的天花，心里默默地想着：“不理它，不理它，睡着的时候就听不见了……”
但是声音越来越响。
林小楚觉得床边有东西在动。
从脚底开始有一股寒意涌上来，全身的汗毛也跟着竖了起来。他想要装死，但是心跳得很快，好像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一样，在寂静的夜晚里呼吸声显得十分刺耳。
“大。。大。。大哥。。”
有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小楚忽然睁眼，就看到一张惨白的脸庞悬在床头之上，距离自己不到二十厘米。这张脸的五官是扭曲的，眼窝很深，嘴角还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
林小楚一声惊叫，整个人从床上蹦了起来，脑袋砰的一下撞到了床头的墙上。
“别别别。。。打我”张鬼脸被他的叫声吓到向后飘了半米，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想问一下WiFi密码……”
林小楚抱着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WiFi的密码是什么？
他瞪了那个鬼魂一眼，发现对方穿的是格子衬衫，牛仔裤，并且还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虽然整个人都是半透明的，但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传说中的厉鬼。
“你是人还是鬼呢？”林小楚战战兢兢的问道。
“我是只鬼。”鬼魂说，“生前是程序员，因为加班猝死的……”
林小楚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镇定：“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出场也太让人紧张了吧。”可以敲门吗？或者咳嗽一声来提示一下。
“对不起。”鬼魂低下头来说，“这是我第一次做这个，所以还不太熟练。”
“第一次？”林小楚愣了一下，问道，“你已经死了多久？”
“三天。”
“三天就出来了？阎王爷不管吗？”
“排队的人很多。”鬼的声音变得更小，“轮回司的系统好像出了些问题，我排了两天的队，系统一直显示【正在处理中】，之后就自动退出了……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先找个地方蹭蹭网。”
林小楚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吧。”林小楚叹了一口气说，“密码是wifipassword，全小写，没有空格。”
“谢。。谢谢！”鬼魂感激涕零的说，“我只蹭一下就走。”对了，你能看见我吗？
“废话，不然我跟空气说话吗？”
“那么，你就不怕我吗？”
林小楚翻了个白眼：“怕，差点被吓死了。”但是有什么用呢？我从小就看到你们，不怕也得习惯。
他指了指门口说：“你要上网就到客厅去，别在卧室里乱跑了，我还想睡觉。”
“好……好的！”
鬼魂在房间里到处乱窜。
林小楚又躺到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已经是今晚上已经是第三次了。
前两个是情侣，说要在人间度过最后一个情人节；再往前一个老太太找不到回家的路……
林小楚闭上眼睛，但是脑子里还是蒙的。
28岁，失业三个月，存款还没有四位数。上个月房东已经来催过两次房租了，这个月应该就会把人赶出去。
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找一份工作。
但是谁会招一个见到鬼就腿软，面试时会突然看着空气说话的人呢？
上一份工作是在超市做理货员。一天他在整理货架的时候，看见一个穿旧军装的鬼魂站在罐头区发呆。他很有礼貌地打过招呼之后就被主管认为是精神病患者而开除了。
林小楚心里越想越烦。
突然间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了浏览器。
在搜索框中输入“怎样合法的捉鬼”。
跳转页面。
【你访问的内容涉嫌宣传封建迷信，已经被屏蔽】。
。。。
林小楚看着屏幕，都被逗笑了。
但是笑着笑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流出来了。
早上七点的时候，林小楚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楼下包子铺。
“小林来！”老板娘热情地招呼，“老样子？两个菜包一碗豆浆？”
“好。”林小楚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之后，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包子铺里人很少，有几个早晨锻炼回来的大爷正在聊天，电视里播放着早间的新闻。一切都很正常，非常安静。
除了那两个再收银台争吵的鬼。
“包子三块五一个，有点贵吧？”穿中山装的鬼魂说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呢？”另一个鬼魂反驳说，“那时候包子才五毛钱一个呢！”
“你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我这里是民国时期，五分钱可以买两个。”
两个鬼魂越吵越凶，差一点就打起来了。
林小楚忍不住说道：“你们已经死了多少年了，还关心物价干什么？”
话一说完，包子铺突然就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老板娘端着托盘的手停在空中，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林……你还好吗？”
林小楚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摆手说：“没事没事，我在背台词。”对，在背诵台词。
“背台词？”
“嗯，我现在正准备演出话剧。”林小楚硬着头皮说道，“演一个可以看见鬼魂的角色。”
老板娘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如此！小林你还懂表演吗？”
“会一些。”林小楚低下头，他真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那两个鬼魂并没有完。
“小伙子，你评评理。”民国鬼魂飘到他的面前，问道，“那时候的包子是不是更便宜？”
“滚蛋。”八十年代的鬼魂也凑了上来，“物价要考虑通货膨胀的因素！你了解经济学吗？”
林小楚都要死了。
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低下头来吃包子。
但是那两个鬼魂不依不饶，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飘在他身边，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说话！”
“请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林小楚再也按捺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说：“够了！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吃个早饭！”
包子铺再一次静了下来。
晨练的大爷对小声说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老板娘犹豫了一会之后，端着豆浆过来对小林说：“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阿姨给你加个蛋，补一补脑子。”
林小楚：。。。。
他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包子铺，然后就往旁边的公园走去。
坐在长椅上，可以看见晨练的老人们，遛狗的年轻人以及玩耍的孩子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而且都过得很正常。
只有他，活的很搞笑。
林小楚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银行的App。
余额为683。47元。
房租为1200元，已经拖欠了一个月。
生活费：￥？？？
他长叹了一口气，打开微信，找到和妈妈的聊天记录。
上一条信息是三天前她发出的：【小楚，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差多少？妈妈给你打钱。】。
林小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鼻子有点发酸。
没有回复。
并不是不想回来，而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回来。
28岁了。
还要靠父母接济。
林小楚向上看了一下之后就笑了起来。
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程序员鬼魂，两个因为包子价格而争吵的鬼魂以及这几年来遇到的各种各样的鬼。
其实大多数的鬼魂都很容易相处。
它们并不是洪水猛兽，只是被夹在两个世界之间的一群可怜人。
如果...
将缺点转化为一种能力怎么样？
林小楚拿出了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
【阴差阳错捉鬼公司】。
服务内容为驱邪，捉鬼，调停人鬼之间的矛盾以及处理各种灵异案件。
收费标准面议。
联系人：138XXXX1234。
看了这几句话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老天爷赐给我一双破眼睛，那么我就用它去挣钱吧。”
自言自语地说，带有一种破罐破摔的悲壮：“最坏也就是饿死，反正每天都被鬼吓个半死，也不差这一次了……”
“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冷冰冰的女人声从耳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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