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剑房的门没关。萧照站在门口，照雪剑提在手里，剑尖拖地，在青石上划出一道白痕。她换了身素色常服，腰间没挂玉，只系着旧剑鞘，鞘上有一道很深的磕痕。
“你今日在殿上，多嘴了。”
“我多嘴，你多心。”
她走进来。照雪剑鸣得比昨日更响，剑身上的青光一跳一跳，像人受了惊。她走到我面前，剑尖抵住我胸口，刺破杂役短褐，抵在石面上。我的身体是石身，剑尖进不去，但冷。
“本宫借你一角证道，是你的福。”
“你母族拿我镇门，你拿我磨剑。谁的福？”
萧照的眼睛眯了一下。她没听懂，或者说，她听懂了，但不想懂。她手腕一送，照雪剑往前一递。我以断角碎片定住剑身。碎片从掌心弹出去，贴在照雪剑的剑脊上，像一块补丁。
剑不动了。
萧照抽剑，抽不动。她换手，双手握柄，灵力灌入剑身。照雪剑震了一下。碎片没掉。剑里传出声音。
“照儿，别用那角。”
女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萧照的手第一次抖。她没问“你是谁”，她盯着剑身，问：“你认识我母亲？”
母魂没答。照雪剑颤了一下，剑身上的青光暗了一瞬，像被人捂住了眼睛。萧照抽剑，退了半步，发间木簪磕在剑柄上，断了。断簪落地，簪头滚到我的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你早就知道。”我说。
“本宫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她握剑的手还在抖。她把断簪捡起来，捏在指尖。簪头沾了一粒黑血，不是我的。那血是她的。她用袖口擦了擦，把断簪收进袖袋，和断角放在一起。
“你母亲让你别用那角。”我说，“你用了。”
萧照没说话。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照雪剑归鞘，剑鞘里传来第二声叹息，比第一声长，比第一声闷，像有人被关了太久，连叹气都忘了怎么叹。
“剑鞘里有东西。”我说。
“本宫的剑，不劳一块破印操心。”
“剑鞘里的东西，不是你的剑。”
她没回头。她走出磨剑房，靴底踩过门槛，留下一道黑印。黑印是断角上的血，沾在她鞋底，干了，像一道疤。
我低头看掌心。断角碎片嵌在照雪剑的剑脊里，剑被萧照带走了。碎片上沾着她的灵力，也沾着剑里那缕母魂的残息。母魂最后那声叹息，留在我耳朵里。
“照儿，别用那角。”
她用了。
印碎一角，门松一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去而复返。门缝里塞进来一样东西，小小的，是萧照方才断在剑柄上的那截断簪。断簪上沾着墨，像她写了一个字又涂掉了。我伸手去够，锁魔链还没上，我够到了。断簪背面刻着一个“照”字。指腹蹭过那个字，我忽然想起一个画面——有人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教我写这个字。那人的手很暖，指腹有茧。
但我想不起她的脸。
我把断簪翻过来。背面除了“照”字，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写了什么又划掉了。我对着光看，划痕底下藏着两个字：阿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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