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两家人的家宴。
岳父敬酒,我先干。
顺手把宋也面前那杯也挡了。她酒精过敏。一杯下去,脸肿三天。
这事只有我记着。
满桌只有我知道,这杯酒挡得有多熟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护她护出了肌肉记忆。
满桌人都笑,说我护老婆。
宋也低头剥虾。笑了一声。
护老婆。我护的是我这副皮。
这话说得刻薄。刻薄的是我自己。
人前的沈先生,端方持重,温润如玉。人后的沈砚,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我妈踢我,催孩子。岳母帮腔,说我基因好,不生可惜。
我说好,再等等。
宋也开口了:「要孩子急不来。」
把一碟虾推到我面前:「先吃饭。」
话题掐死。她总是这样。替我挡事,装作没干。
我爸问,什么时候补办婚礼。
我说不急。
宋也看了我一眼。很短。我没接住。
那一眼我后来想了很久。里面有失望,有委屈,还有一点点期盼。
我当时只当她不高兴。
她想要什么我知道。婚礼。九宫格。名正言顺。
婚礼我给得起。拿不出手的,是我这个人。
回家路上,她坐副驾。一路没话。
红灯。她忽然说:「那盘虾,你吃了大半盘。」
「嗯。」
「记得挺清楚。我酒精过敏的事。」
「记性好。」
她笑了一声,不说话了。绿灯亮起,我踩油门,手心全是汗。
到家,她换鞋进主卧。关门之前,回头丢下一句:
「沈先生,今晚演得不错。」
门合上。
一年了。她的称呼在沈砚、老公、沈先生之间切换。
哪个带刺,用哪个。
相亲结婚。见第三面,领证。
我提的条件:隐婚。分房。我需要时间。
翻译过来是:给我一间上锁的房间,让我烂在里面。
她答应了。答应得那么痛快。
后来我才知道,她以为的「需要时间」,是给她时间,让她走进来。
十一点半。她那屋灯灭了。
我进书房。反锁。拉窗帘。取下门后的睡衣。
三百多个夜晚。同一套工序。
熟练得让自己反胃。哪一步在前哪一步在后,闭着眼都不会错。
睡衣是棉的。洗到发白。领口一圈蕾丝。
她去年要扔。我从垃圾袋里捡了回来。
攥着它,恨自己恨到指尖发抖。
我试过戒。
上个月锁进储物柜,钥匙交给同事。说好三个月。
坚持了四天。
第五天,我把钥匙要了回来。一路骂了自己三十遍。
同事看我眼神都怪。沈老师,拿个钥匙,怎么跟做贼一样。
我没答。
就是做贼。偷的还是自己家的东西。
这话要是让同事听见,沈先生的人设当场塌方。
好在没人听见。我藏得好。藏了七年。
完事,冲半小时冷水。
换下来的东西塞进洗衣机最底下。
冷水浇着的那半小时,是我一天里最干净的时候。
镜子里的人,扣子扣到最上面。人模人样。
恶心。
这声恶心,我每天对自己说一遍。说了三百多遍。
说了没用。第二天,照旧。
我把自己裹进被子。裹成一只茧。
四点。没睡着。
隔壁敲墙。两下。
「沈砚。」她的声音贴着墙过来,「你到底在躲我什么?」
我把脸埋进被子。
没敢出声。
这问题我要是敢答,还用躲吗。
第二天早上她在厨房煎蛋,我在餐桌前装作看报纸。
「昨晚没睡好?」她把盘子推过来。
「有点失眠。」
「哦。」她咬着面包,「那你可得补补。」
面对面吃完一顿饭。谁也没再提墙那边的事。
这样的早晨,一年三百多个。我已经很熟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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