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雨。她窝沙发看电影。
演到一半,她挪过来。脑袋靠上我肩。
我整个人僵住。
她头发上的味道,和门后那件睡衣一个味。
她靠了三分钟。我忍了三分钟。
电影演的什么,我不知道。全部注意力,用来管住手。
那只手离她头发十厘米。比修一幅残画还难。
我站起来:「所里有修复件。要赶工。」
她没抬头:「去吧。沈先生。」
那语气,跟打发推销的没两样。
我说不出口。我不去了。
门锁咔哒。客厅电视声,开大了两格。
她在生气。
电视声开大是她的规矩。开大两格是气。开大四格是气疯了。
今晚两格。还好。
我在书房坐到腿麻。活儿一点没干。
桌上那幅残画,绢丝裂了三道口子。
跟我这会儿,一个样。
笔拿起,放下。手抖成这样,接不了细活。
差一点。刚才差一点,我就亲下去了。
亲下去会怎样。她推开我。从此连肩都不给我靠。
推开是轻的。怕的是她看我的眼神,从此变味。
我不敢赌。
我这种人,凭什么亲她。
她要知道每晚我在书房干的事,还会把头靠过来吗。
想想就脏。
这个字我听不得。一听,就想起一双看笑话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七年前就走了。留下的东西,比人耐用。
晚上她在阳台打电话。玻璃门关着。
「你说他是不是外头有人?」
苏檬的嗓门,没打算瞒谁。
宋也说:「不至于。」
「那他图什么?守着你当和尚?」
「可能图我做饭好吃。」
苏檬又说了什么。没听清。
只听见宋也压低声音:「你别瞎出主意。他那个人,逼不得。」
她连我的毛病都护着。
她以为的毛病,和真实的毛病,差了十万八千里。
阳台上风大。她抱着胳膊踱步。我隔着玻璃看了她一会儿,把洗好的碗摞起来,摞了三遍。
电话挂了。她回房。在我门口停了一下。
「沈砚。我跟苏檬说了。她说你要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外头有人。」
「你自己挑一个。」
我说:「无妨。」
她摔了门。门框震三震。墙上那幅没修完的画都晃。
画是我上个月接的活。修了三分之一。
绢丝老化,补一层,裂一层。跟我的日子一样。
夜里,手机震了。
她转来一篇帖子:《无性婚姻,到底该忍还是该离》。
没等我点开。撤回了。
撤回提示挂在屏幕上。
像一记没落下来的耳光。
她发错了?还是想让我看见,再体面地收回去。
不管哪种。她失眠了。隔壁翻来覆去,两点多还在动。
凌晨三点。我给她打了一行字:对不起。
打完。删了。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这话一说就得解释。一解释,锁就得开。
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盯着那行撤回提示。一夜。
第一次。锁门这事儿,让我觉得对不起她。
那天以后,对不起三个字在我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每一遍的下一句都是实话。每一遍,都说不出口。
对不起之后是什么?是解释。解释之后呢。
是把门打开。
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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