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诡事:金光护我江城巷

第6章 趁火打劫

发布时间:2026-10-19 11:35:56

门槛外头,撒着一圈封死的灰。灰白,绕门槛画了一道,断口对齐。石头头七回煞,街坊把人抬进这院子办的丧,末了照例扬灰,查回煞的脚印。如今没人敢踏那道灰,井台边上也没人敢去打水。

灰本身不伤人。有人拿这圈灰说巷子不干净,趁石头刚没、人心还乱,逼周家挪窝。

沈浪蹲下去看了一眼,站起来。

日头偏南。老孙头从鞋摊过来,身后跟着三四个人,鞋面上都是干灰。他六十出头,补鞋补得腰直不起来,脑袋沉在两肩当中。皮围裙从胸口挂到膝盖,胶结成壳,走起来不晃。腰侧一团麻线,一步一撞围裙边。手上黑黄,指缝里嵌着线头。

他在门外站住,从指甲缝里抠出一根线头,弹掉。

“沈管事。我们几户,想跟周家说句话。”

“老孙叔,啥事你当面说。”

老孙头看了眼那圈封死的灰。

“这几日不太平。青皮闹过,石头又没了。”他按住腰侧那团麻线,“昨儿夜里,我家窗根底下有响,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过去。我没敢开窗。”

后头一个瘦子开口,嗓子发干:“我那条狗,叫了一宿。天刚亮我去看,趴在窝里,硬了,眼还睁着。”

石头倒在井台边上,也是天亮前后,眼睛睁着。

“我们来就是寻思,我们几户先挪一挪。等这阵子过去,再回来。”老孙头说。

后头又一人开口:“我家娘们怀着,夜里不敢一个人睡。”

东头五口,天没亮锁门出了城。老孙头这是第二拨来开口的。这句他要是也应下,这拨人今天连夜就得捆包。

后头有人接上:“沈管事,我家也有小的。”

“我不是不识好歹。”老孙头说,“可我那小孙子才五岁。”

老孙头那小孙子才五岁,沈浪知道,总在鞋摊边玩线团。

“五岁的,今夜抱到周家堂屋。”沈浪说,“堂屋睡人,我睡门口。天亮你来领。别的户也一样:夜里把窗闩好,听见响别开门,有事喊我。人在院里,喊一声我听得见。”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沈浪看着他们散开。

老孙头把那根没弹净的线头又掐住。指头一紧,线头断了。他转身往鞋摊走。三四个人散开,有一个走到自家门口,手按上门,又松开,进了屋。

老孙头走两步,腰又塌下去半寸。鞋摊那边灯没点,他先进了屋。

巷子两边,两扇窗支开一条缝。人影在缝里停了停,窗又合上。

两个人从巷口进来。前头那个捏着一张纸,卷成筒,边裁得齐。

沈浪还站在周家门槛里。

“沈管事,赵老板让我把这个送来。”那人把纸递过来。

“纸上写的什么,你念给我听。”

那人把纸抖开,举过肩。两边门里都站了人。

“周门周氏,自愿将临街厢房一间,让与赵姓。作价银元三元,其银预先付讫。银业交清,两无拖欠,恐后无凭,立此契为证。”他往下看了一眼,“底下落款,日子是昨儿。”

纸是上好的宣,边裁得齐,字是赵家账房的手笔。

临街那间厢房就在手边。窗上的草席掀开一角,里头咳了一声。

瘸腿周没出门。名字没上纸,厢房已经写出去了。沈浪没接话。

石头昨儿早上倒在井台上。这张纸的日子,比下葬还早。

“手印的地方是空的。”沈浪说,“周家谁点的头。”

“沈管事,按不按,都一样。”

“周家没有周氏。”沈浪说,“瘸腿周的名,纸上一个字没有。这是你们账房写的。”

那人把纸放低半寸。“赵老板还有一句。沈管事肯劝周家腾房,行栈起了,股子里给沈管事留一份。”

“去他吗的,纸我撕了。”沈浪把纸接过来,两手一扯。纸裂成两半,再扯,四半,撒在门槛外头。风把碎纸往石板缝里撵。

“这条巷子里的事,姓赵的不能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鞋摊那边,老孙头听完,把门掩上。

那人脸上的肉抖了抖。

“三日后动土,话我已经带到。”

“三日后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有什么本事,我见识见识。”

两个人顺着巷子走了。

巷尾传来绳子拖过砖地的声音。沈浪走过去。

老槐底下蹲着个人,手里一根绳,脚边一截石灰。绳头绕在树上,石灰顺着树根画了一道白,白末嵌进树纹。巷尾外侧停着辆板车,车斗里横着几根木头。

板车上的木头就几根,够搭个棚。行栈要起,木头已经拉到巷尾了。

沈浪一脚踩住垂下来的绳头。

“赵老板吩咐的,来这儿量地。”那人说。

“周家的房我没点头,这地你们量不了。这一棵,你们更量不得。”

他抬脚,踩上树根那道白,鞋帮抵着老槐。

“滚回你赵老板那儿去。”

那人斜着眼打量着沈浪,没敢多言语。抽绳卷好,搁上板车,拖着车就跑了,木头在车斗里碰了一下。

车走远了。沈浪盯着巷尾,那圈白线还在树根上,蹭花了一道,没断。

沈浪蹲下去,手掌贴着树根,顺着那道白蹭。白灰进了树纹,蹭不净。他把手在树根上拍了拍,白末落下去。他直起身,进了周家堂屋。

天黑了。沈浪还在周家院门口。

门槛边多了一只粗碗。碗是周家的粗瓷,里头三个鸡蛋,壳是热的。

鞋摊那边,灯黑着。

身后传来门响。大虎侧着身挤进来,油布围裙蹭着门边,手里一个荷叶包,腰上别着砍刀,刀柄露在外头。

“浪哥儿。”他把包搁上桌,眼睛先落在沈浪手上,“手还裂着,又去抓石灰。”

掌心那道口子糊着白末,痂边上洇红。

荷叶打开,油腥气漫出来。沈浪肚子里咕噜噜响了几声。他撕下一块肉,嚼了两口。

肉是热的。他嚼了两口,没再说话。

大虎把刀解下来,横在桌沿上,刀背朝外。

“城东我还听着个事。”他说,“赵老板上头,还有人。”

“那是赵老板自己的人,还是城东的人。”

“都这么传下来的。有一位先生。赵老板往城东跑,一趟一趟。人不出城。每回回来,提着成沓黄纸,黄的,一厚叠。我问那叠是写符的纸,赵家的人把话岔开。”

沈浪盯着他。“这位先生,管的是什么。”

大虎摇头。“没人说得清。只说跟死人有关。赵家的人提一句,自己先把嘴闭上,后头的话不再接。”

沈浪把符从领口扯出来。符凉,贴着掌心那道口子。

赵老板头一回来,跟着的那个伙计,袖口滑出半角黄纸,跟领口这张符一个色。

门槛石缝里还卡着撕碎的契。送契的人撂过话,三日后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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