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诡事:金光护我江城巷

第8章 夜袭

发布时间:2026-10-21 09:31:45

沈浪坐在堂屋,短褂搭在膝上。脖子上那半枚镇煞钉贴着锁骨,绳往一边坠。断口是生铁,粗过拇指。这半枚是老槐底下挖出来的,一直挂在身上。

昨夜巷子里七个孩子,他护住六个。老李头的孙子还躺在周家,身上烧着。

另一桩他还搁着。昨夜那声叫名,巷里的小脸一个一个叫得出来,人没露过面。这半枚钉子也是从老槐底下出来的,也在脖子上。叫名的是谁,跟这钉子有没有牵连,他没想明白。

巷子那头,周家那边,瓦碎了,门板撞在墙上,有人低喝了一声。

沈浪站起来,捞起门后那根木棍,拉开门。

巷子里一队人冲过来,棍棒铁尺都在手上,跟他撞个正着。打头的那只手已经抓到门框边,要捞他。

周家那边还在响。他家门口又堵上一队。

一共五个。打头的脸上一道疤,是刀疤,枣木杠横在身前。后头四个,两把铁尺,两根短棍。刀疤站住了。袖口滑出半角黄纸,风吹开,露出朱砂勾的一角。

“沈管事,上回没拿下你。这回赵爷让我们取那半枚镇煞钉。你交出来,今夜没事。”

沈浪手摸到脖子上。钉子的棱角硌着喉头。赵家连房带地都不要了,单要这半枚。赵老板自己怕都认不得它。认得它值钱的人,才派这几个半夜来取。

他没在门口跟他们缠。木棍横格,把那只抓到门边的手逼开,侧身从门框和墙的空隙里挤出去,头也没回,往周家跑。刀疤在背后喝了一声,追了两步,没追上巷口。

周家院门半敞着,里头灯火乱晃。两个打手把瘸腿周按在墙根。小满扑过去,挡在她爹身前,眼睛睁得圆。

瘸腿周听见门口响,抬起头。

“沈浪。”

沈浪一步跨进院门,木棍横着扫出去,棍梢砸在头一个扑上来的人大腿外侧。那人腿一弯,退了两步。

院墙外头脚步响。堵在他住处的那队从东口追进来,跟墙根这队一前一后,把院子挤满了。沈浪背靠院门。前头墙根压着瘸腿周。东口又堵进来一队。

“浪哥儿。”

大虎从东口跑进来,砍刀拎在手里。他本守着东口,听见这边有动静,撂下就过来了。灯照着刀面。到了跟前,他一把扯下油布围裙,站到沈浪身侧。

“这几条臭鱼,交给我。”

“你一个人吃不住。”沈浪说,“这回得咱俩一块儿上。”

一个打手从沈浪背后扑上来。沈浪听见风声,回身,木棍横着扫出去,棍梢撞在那人膝弯上。那人退了半步,铁尺掉了手。

另一边,一个人抡棍朝大虎砸。大虎砍刀往上抬,刀背磕在棍身当中,当一声。那人虎口发麻,棍子歪了,架在肩上。大虎往前半步,刀尖抵住那人腰带前头,没扎进去。

两个打手看沈浪的木棍只护得住身前,左右两边空着,就分开,从左右一起扑上来。沈浪横棍扫向左边那人的膝弯。棍到膝前,那人往旁边跳开,没扫着。右边那人的铁尺已经刺到沈浪肋下,尖头擦着肋边,把衣划开。棍在左边,右边已经来不及。

大虎跨上一步,一脚踹在右路那人腰眼上。铁尺脱手。那人撞在院墙上,咚一声,顺着墙滑到砖上,脸侧过去,腿伸直。

周家这队,加上住处追来的那队,合起来八九个人。倒下一个,后头又补上两个。院子里人挨着人。

左边那个又扑过来,抡棍砸沈浪左肩。沈浪抬棍磕开,木铁撞在一处,咔一声。他反手横扫在那人腿弯上,那人跪倒。这一扫,他身子跟着转了半圈,后背露出来。另一个打手的铁尺从斜里扎进他肋下,进去半寸,又抽出来。血涌出来。沈浪闷哼一声,木棍差点脱手。

“浪哥儿,你肋下见血了。人还在往上补。”大虎喊。

大虎砍刀磕开来袭的棍,刀背反砸在那打手手腕上,骨一响。他背后有人抡圆了棍,砸在他背上。大虎闷哼一声,扑跪下去,刀撑着地,才没栽倒。肩头紧跟着被另一把铁尺划开一道深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刀疤提起枣木杠自己上了。杠头点向沈浪心口,劈下来,枣木杠带起一声风。沈浪木棍横架。棍杠相交,咔地一震。刀疤腕力沉,木棍被压得往他怀里陷了半寸。这一震从臂骨传到肩,半边身子发麻。他脚下退半步,脚跟抵住墙。木棍往上一挑,把枣木杠弹开。虎口已经裂了,血从握棍的手里渗出来。

又有两把铁尺从背后掷来。大虎回身挑飞一把。另一把扎进沈浪肩胛。他膝一软,差点跪下。血顺着后背洇开。

沈浪靠墙喘。肋下那道口子还在涌血。肩头被砸过,半边身子使不上力。虎口裂着,木棍几乎握不稳。大虎单膝撑地。后背那一记,他一喘气就扯着疼。肩头深口的血已经洇湿半幅衣襟。刀只能拄着地。

瘸腿周在墙根喊:“沈浪,他们按我的手。你看小满。”

刀疤看他两个都撑不住了,朝两名打手示意。两个人分开,同时动手。一个朝墙角扑,一手捞住小满,另一只手攥住瘸腿周的手腕,把早备下的字据按到瘸腿周手边,掰他的手指去画押,要周家这半间房地的凭据。另一个扑向沈浪,拽他脖子上那根绳。绳头坠着半枚镇煞钉,城东那位先生要的东西,死命往怀里扯。

沈浪脚跟抵住墙根,站定了。血往上涌,太阳穴一跳一跳,耳根发热。他的眼睛盯着墙角。小满被那只手捞着。瘸腿周的手腕被掰着,往字据上按。牙关咬住,呼吸又短又沉。

“放开小满。那张纸放下。”沈浪喊。

掌心那层光自己醒了。光漫出去,先罩住小满和瘸腿周。捞小满的那只手、攥手腕的那只手被烫得缩回去。字据飘落在地。

沈浪两眼盯着墙角那两人。拽绳的打手趁这个当口,把半枚镇煞钉从绳头扯下去,攥着,退开两步。捞人的那个甩着两只被烫红的手抽气,眼睛瞪着沈浪掌上那层光,喉咙里咯噔一声,半句话没挤出来。

沈浪余光扫过墙根。瘸腿周被松开了,扶着墙喘。小满还护在她爹身前,没哭出声。

余下三个打手一起扑上来,分左、中、右。沈浪木棍扫向左路那人膝弯,逼得他退了半步。右路一只手探过来抓大虎后心。光自己贴上去,烫了那只手背一下,那人缩手退开。中路抡棍砸大虎。大虎砍刀一抬,刀背磕在棍上,当一声。那人虎口发麻,棍子歪了。

“大虎,退半步,你背后空着。”沈浪说。

三个人退下去,又上来。大虎背后空着半圈。光自己铺开,罩住那半圈。沈浪趁这个空档岔步上前,木棍横扫左路那人的手腕。铁尺脱手,落在地上,当地一响。大虎往前半步,刀尖抵住中路那人腰带前头,没扎进去。右路铁尺朝沈浪掷来。光自己聚到他掌心上,尺子撞上去,咔一声,弹开,落在地上。

又有两把铁尺先后掷来。光还罩着,连挡两把,尺子撞上去,铮铮两声。第三把被大虎刀尖挑飞,钉在墙头上,嗡嗡响。

沈浪低头看自己的手。刀疤那回,掌心才漫出薄薄一层,是光自己往外顶的。今夜这股热压在掌心里,比那回沉。他念头才起,光已经先到了墙角。

他盯住刀疤袖口那半角黄纸。跟头回赵家伙计袖口滑出来的那角一样,朱砂勾的,城东那位先生的东西。

刀疤没往后退。枣木杠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

光自己漫出去,罩住这半个院子。刀疤用杠头点了点光的边缘,咝一声,杠头冒了缕青烟。他缩回手,掌心焦了一块。脸上那道疤抽了一下。他看了沈浪的掌心两眼,杠头没再点过来。

“沈管事,今儿这东西,先生算借走了。赵爷那儿,没完。”

大虎砍刀往前一送,逼了半步。

“你们几个,现在退出去。”

刀疤攥着焦了的手掌,头也不回,带人退出去。几个打手搀起地上挂彩的,有人揉着被烫红的手,脚步乱。没人回头看沈浪。刀疤走到巷口,脚步停了一停,没回头,只把焦了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枣木杠在肩上转了半圈。

院门没关,风灌进来。沈浪走过去,把门闩插上。

他抬手摸向脖子。系铁的绳还在,半枚镇煞钉没了。方才拽绳的那个,趁他盯着墙角那两人,把钉子从绳头扯走了。

大虎砍刀还握得很紧,另一只手捂着伤口。

“这先生,比赵老板难缠。”

“赵老板要的是地。”沈浪说,“这铁,赵老板自己怕都说不上来是什么。黄纸是城东来的。那位先生认得那符。这铁他认不认得,还不一定。昨夜那声叫名,跟这铁会不会是一路的,我还没弄清。明早我去会会他姓赵的。”

沈浪没进屋。他顺着院墙走了一圈。墙头那道豁口还在,柴捆也还在。老李头的孙子还在里屋烧着。他在墙根站了一阵,听巷子里那几盏灯底下有没有人声。

他站在院里。脖子上那根空绳还勒着肉。他攥了攥绳头。半枚钉子没了。明早到赵老板那儿,总得问出点什么。

他抬头往老槐那边看了一眼。树影黑着,枝杈朝巷口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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