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昌的事，急不得。
林越给自己定了个规矩：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查父亲的事。两条线，都不能乱。
这天下午，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难得早走了一会儿。
他要去买车。
母亲要来江城了。
外公的身体好转了些，精神也好了不少，特意让人把母亲接来，说一家人总算团聚了。林越打算去车站接母亲——他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还挤公交、打出租。
“林总，您要买车？”宋德海听说后，主动介绍，“我有个朋友在城南车行，那边的车实惠。”
“不用，我自己去看看。”林越摆摆手。
为什么突然买车？
因为母亲要来江城了。
外公的身体好转了些，精神也好了不少，特意让人把母亲接来，说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林越打算去车站接母亲。
他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还挤公交、打出租。
母亲这一辈子，坐过最贵的车，是当年嫁人时的一辆面包车。如今儿子能开车去接她，她嘴上不说，心里一定高兴。
他去了城东的汽车城。
汽车城很大，各种品牌都有。林越没有去那些富丽堂皇的豪车展厅，而是走进了一家国产车展厅。
他要给母亲买辆车。
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还要经常去乡下看亲戚。一辆皮实耐用的家用车，就够用了。他看中了一辆白色的SUV，落地价十二万八。
“先生，看车吗？”销售是个年轻小伙子，叫何超，穿着锃亮的皮鞋，梳着油头。
“嗯，这辆，什么配置？”
“这款是我们的主力车型！1.5T涡轮增压，全景天窗，倒车影像……”何超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但眼神一直在林越身上打量。
林越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夹克，运动鞋也旧了，怎么看都不像买得起车的人。
“先生，您……确定要买这辆？”何超试探着问，“这车落地十二万八，加上保险购置税，得十四万出头。您要是预算有限，那边还有几辆二手车，三五万就能开走。”
他这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带着明晃晃的轻视——这身衣服，这双鞋，怎么看都不像能拿出十几万的人。
林越今天出门，穿的是母亲给他买的夹克，洗得发白，袖口还磨了边。他故意没换。
他想看看，这家店的人，到底怎么待客。
“这车落地十二万八，加上保险购置税，得十四万出头。您要是预算有限，那边还有几辆二手车，三五万就能开走。”
“不用，就这辆。”
“全款。”
“全款？”何超愣了一下，“先生，全款的话，您现在就可以……”
“刷卡。”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何超将信将疑地接过，刷了一下。
“叮——交易成功。”
何超看着POS机上弹出的成功提示，又看了看林越，表情精彩极了。
“先……先生，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办手续！”何超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您喝口水！我马上就好！”
林越在沙发上坐下，正要喝水，忽然听见展厅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周少！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正是周天豪。
“何超呢？我上个月订的那辆跑车，到了没有？”周天豪大声嚷嚷。
“到了到了！周少，您的车早就到了！我这就带您去提！”另一个销售连忙迎上去。
周天豪搂着姑娘，走到那辆银色跑车前，得意地拍了拍车顶：“这车，全城就一辆。办下来一百八十万。怎么样，还行吧？”
“周少，您太有品位了！”姑娘嗲声嗲气。
周天豪正要上车试驾，余光忽然瞥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林越。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哟！这不是林越林总事长吗？”
他走过来，绕着林越转了一圈：“堂堂百川集团分公司的董事长，怎么跑这儿来了？”他看了一眼林越面前那辆白色SUV，“给谁买车？不会是自己吧？这车……十二万？”
“给我妈买的。”林越平静地道。
“给阿姨买车？”周天豪笑得更欢了，“林总，您这么有钱，就给阿姨买辆十二万的车？要不要我给您介绍介绍，让阿姨也开开跑车？”
“我妈开不了跑车。”林越淡淡道，“她腿脚不好。”
“哎哟，那我可真是同情阿姨了。”周天豪阴阳怪气，“不过也是，您那钱，都是您外公的。自己挣的，能有几个？”
他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笑了起来。
林越没有生气，只是看了他一眼：“周天豪，你爸知道你这么说话吗？”
周天豪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越站起身，“我就是提醒你——最近风声紧，你爸那些事，经不起查。”
“你！”周天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林越，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爸说了，让你别多管闲事！”
“你爸说的？”林越笑了，“那你回去告诉你爸——他派去车库堵我的那几个人，我已经交给管事员了。”
周天豪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爸派去教训我的那三个人，两个被抓了，一个跑了。”林越看着他，“录音、人证，都在我手里。你要是还想让你爸安稳当他的院长，就让他收敛点。”
周天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狠话，可看着林越那双平静的眼睛，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超。”林越不再理他，转身对何超道，“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办好了！林先生，车已经给您洗好，油也加满了！”何超一路小跑过来，双手递上钥匙，“您慢走！”
林越接过钥匙，走到那辆白色SUV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展厅。
后视镜里，周天豪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越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周天豪今晚，一定会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周永昌。
他就是要让周永昌知道——他已经掌握了证据，而且，他毫不畏惧。
周天豪灰溜溜地走了。
他走的时候，那辆银色跑车也没提，甩下一句“这破车我不要了”，搂着那姑娘，头也不回地出了展厅。
何超站在门口，小声提醒：“林先生，那位是周院长的公子，您小心点。”
“谢谢。”林越笑了笑，“该小心的，是他。”
手续办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林越接过车钥匙，又想起什么，转身对何超道：“对了，那辆银色跑车，周公子不要了，你们店里还卖吗？”
“卖……卖啊。”何超一愣，“林先生您要？”
“不要。”
“就是问问。一百八十万的车，说不要就不要，周公子，挺有钱的。”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何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SUV缓缓驶出展厅，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总觉得，这个穿夹克的男人，跟周天豪说的“穷鬼”，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越开着车，没有回公司。
周天豪离开汽车城，钻进车里，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他咬着牙，“那个林越……今天在车行，让我下不来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周永昌沉稳的声音：“你又去招惹他了？”
“我没招惹他！是他……”周天豪顿了顿，“爸，他还说，说您派去车库堵他的人，已经被他交给管事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知道了。”周永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最近老实点，别去惹他。”
“爸！他这么嚣张，你就忍了？”
“我说了，别去惹他。”周永昌的语气重了几分，“他不是郑大伟，也不是郑永泰。他背后，站着顾百川。”
“那咱们就……”
“急什么。”周永昌淡淡道，“江城这盘棋，还没下到中局。”
电话挂断。
周天豪攥着手机，恨恨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他从小到大，在江城横着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林越……”他盯着窗外，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咱们走着瞧。”
与此同时，汽车城里。
何超送走林越，回到展厅，正好撞见经理孙德海。
“刚才那位先生，买了那辆白色SUV？”孙德海问。
“买了，全款。”何超压低声音，“孙总，您是不知道，那位先生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孙德海若有所思：“知道他是谁吗？”
“谁？”
“百川集团江城分公司的董事长，林越。”
“顾百川的外孙。”
何超倒吸一口凉气。
他刚才，差点把这样一位人物，当成买不起车的穷鬼打发走。
“记住了，”孙德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见人，别只看衣裳。”
何超连连点头，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母亲爱吃的菜，又去药店，买了两盒补品。
母亲明天就到江城了。
他要把家里收拾干净，让母亲住得舒心。
“妈。”他一边开车，一边轻声道，“你儿子，有车了。”
“明天，我去接你。”
他把车停在出租屋楼下，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车里，看着方向盘上崭新的车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开始站稳了。
从菜市场的摊位，到百川大厦的办公室，再到这辆属于他自己的车。
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周永昌。”林越轻声道，“你越急，我越高兴。”
“咱们的账，慢慢算。”
第9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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