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夜出租,跑进了凶宅名册

第7章 暗号

发布时间:2026-10-15 22:38:48

车开出槐荫巷,天还没亮。这一回冬瓜没有做梦。他记得自己进去过,记得门廊的灯,记得堂屋的桌子,记得一个孩子往他手里塞糖。他记得越清楚,手抖得越厉害,钥匙转到巷口,哗啦声停了,他把钥匙攥死。

“周牧,我是不是被你坑了?”

“是。”

“你坑我干什么?”

“三十七单。”周牧说,“全是你看见的大单。分赃来了没有?”

冬瓜没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对,你少说了一样。沈铎跟我们一块进去的,现在人呢?”

“你不记得他了?”

“凶宅那哥们,冲锋衣,自拍杆。”冬瓜说,“我们三个人进去的,就我出来了?”

周牧看着他。冬瓜额头上一层汗,眼睛里的恐惧是新鲜的,没被水泡过。

“你在里头丢了东西。”周牧说,“每次出来,丢一块。上一回你丢了沈铎,这一回你丢了暗号。”

“什么暗号?”

“槐荫巷4号,别吃席,别回头。”周牧说,“你自己在车队群发的。翻。”

冬瓜翻群。他发的那条还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底下一排人回“?”,没人理他。再往下翻,凌晨三点,他自己还发了一条:“今天别去老城区。”

冬瓜的脸白了:“我昨晚……发了这么多?我一条都不记得。”

“群里的字,宅子吃不掉。”周牧说,“你人站在里头,你发出去的话在外头。它管得着你的脑子,管不着别人的手机。”

冬瓜抬头:“那怎么办?”

“再备份。”周牧把铁盒,糖纸,那张过户字条摆上仪表台,“暗号放三处。群里的置顶不许撤。锁屏密码换成暗号的数字。”

他把糖纸摊平,用马克笔在背面写字,写得很慢,很用力:槐荫巷4号,别吃席,别回头。

写完盯着看。墨水是黑的,字没褪。

“糖纸不吃字。”周牧说,“这纸是外头带进来的,有人记着。它吃得掉没主的,吃不掉有主的。”

“你这什么讲究。”

“别打岔。”周牧把糖纸折成方块,塞回铁盒,“还有第三处。你脑子里那点,我重写一遍。”

“怎么写?”

“背。背十遍。”

冬瓜背第一遍还笑,第五遍不笑了,第十遍念得又慢又准,一个字一个坑:“槐荫巷4号,别吃席,别回头。”

“渴吗?”周牧忽然问。

“什么?”

“想喝水吗?”

“有点。”

“记住这个渴。”周牧说,“以后忘了暗号,先问自己渴不渴。渴就是没忘,不渴就是忘了。”

冬瓜嘀咕:“跳大神呐。”

周牧没理他,打开他的手机,点开探险论坛的旧帖。帖子是2013年的:城中村凶宅,结伴速来。主楼第九张是堂屋,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桌边坐着一排人,六个,穿的衣服一个年代一个样。六个都端着碗,碗是空的,头却低着,在扒。

最后一张是门槛,特写。刻名一行行,王贵芝,周立仁,再往下让水泡花了,看不清。

帖子底下最高赞的回复,网名“巷口老李”,2013年8月:

“那家吃席论户。来一户,坐一桌,留一个,放剩下的。九十年代以后没放走过人,桌子一直缺着,急疯了。别拍照片,拍了就算数。”

“论户。”周牧把这俩字念出声,“一户,一单,一车。”

“2016年那单,备注是什么?”周牧把手机递回去。

“三人拼车啊。”

“三个人,一户。那一户该留一个。留了谁?”

冬瓜翻订单池,手指头划得飞快:“2016年,七月十三,三人拼车,单主叫林小满。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他念不出来。那一行小字在屏幕上,笔画洇开,是让水泡过的花。“这几个字我认识,念不出来。邪门。”

“宅子不让你念。”周牧说,“念出来,你就记住了。它怕你记住。”

“那怎么办?”

“猜。”周牧说,“一户三个,一个留。留的那个刻了名。2016年门槛上只有一个名字,林小满。所以留的是她。剩下的两个,该放走。”

“她没走啊,她卡在里头呢。”

“她不肯留,也不肯走,卡在中间十年。”周牧说,“为的是什么?”

冬瓜张了张嘴,没吭声。

周牧看向窗外。最高那张新的印着:吉房招租,拎包入住。底下是户型图,方框套方框,最边上的小房间里贴着一张一寸照片。这一回,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蓝底,嘴角往下压。一个咧着嘴,比着剪刀手。

“她在等她弟弟。”周牧忽然说。

“谁弟弟?”

“2016年那一户,三个人。她,她弟弟,还有一个。她弟弟没刻名,就是没进门。没进门,就是被放走的那个。”周牧的声音平得吓人,“她不肯归位,是为了她弟弟能走。她卡十年,是因为她发现弟弟也没走成。”

“为什么没走成?”

“因为弟弟一直在宅子里。”周牧说,“没进门,也没离开,就卡在门口。谁拉都不走,一拉就往屋里缩。”

冬瓜不说话了。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低:

“周牧,我做个梦,连着两宿。梦见一帮人留我吃饭,摆了八副碗筷,让我坐主位。我馋那桌菜馋得慌,可我死活不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闻着那味,恶心。”冬瓜说,“那么香的菜,我闻着恶心。梦里就知道,一坐下去,就起不来了。”

“不是梦。”周牧说。

“我知道不是梦。”冬瓜说,“所以我才要问你,我们还能出去吗?”

周牧没有回答。他看向计价器。四百四十五,不动。他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数从逃出宅子那天起就没再跳过,不是计价器坏了,是宅子还没有放他。它记着他。三十八单,它在等他自己回去,坐那把给它留好的椅子。

他伸手进铁盒,在盒底按了很久。盒底多了样东西。

第三颗薄荷糖。糖纸折成千纸鹤的形状,扁扁的,翅膀收得很齐。

周牧从来不折千纸鹤。折千纸鹤的是周周。

“冬瓜,明晚三点三十三,再进一回。”

“还进?”

“沈铎在里面。林小满卡在里面。她弟弟卡在门口。”周牧说,“这一回,不找到放人的法子,谁都不出来。”

冬瓜的门牙把嘴唇咬出一道白印。他把钥匙串一颗一颗码齐,码在方向盘跟前,码成一个小堆。

“暗号我背下了。”冬瓜说,“渴就记得。行。”

周牧把那颗千纸鹤糖纸展开。糖纸是凉的,背面没有字。薄荷糖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他把糖纸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是甜的。

举报
下载黑岩阅读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