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安攥紧笔记本，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动摇。
“我知道代价。但我不能放弃他们。”
两人不再停留，迎着漫天飞雪，继续沿着被积雪掩埋的古丝文痕迹，向着东方荒原前行。冰原辽阔而孤寂，风雪永不停歇，前路藏着搜捕的追兵，藏着看不见的夹层裂隙，也藏着他们唯一能够集结力量、传播誓约真相的据点。
穿过冰原最寒冷的核心地带之后，积雪慢慢变薄，冻土取代了蓝冰。
等到风雪终于停歇，**线上，出现一片连绵低矮的土丘，零星分布着土坯房与石头窝棚，炊烟细细袅袅升上天空。东边荒原的流民据点，到了。
这里没有统一的首领，是无数躲避战乱、逃离持约管控、或是不愿卷入眠族盟约纷争的人自发汇聚而成。有人只是想寻一处安稳地方活下去，也有人长久关注着雪山碑廊的秘密。
据点外围有放哨的人，远远看见莱安和艾拉，立刻举起长矛警戒。
艾拉主动亮出自己早已摘下的持约徽记，放在掌心，表明身份已经脱离原有阵营。莱安拿出笔记本，翻开描摹着原始核验条款的页面，纸面淡淡的银丝微光，是最可信的凭证。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从雪山碑廊而来，带了主碑封存千年的誓约真相，想要和这里愿意倾听的人谈谈。”
哨兵仔**量二人，迟疑许久，派人通报据点里几位受人敬重的老者。不多时，他们被领进据点中心一处宽敞的石屋。石屋里围坐着十来个人，有流民长者，有会读简易丝文的感知者，还有几名从荒漠辗转过来、属于温和派的唤眠人。
当莱安把笔记本摊开，完整的原始誓约丝文、被封存的千年核验条款，一一展示出来的时候，石屋里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反复辨认纹路，脸色慢慢震动。
“传闻原来是真的。契约本就约定好到期核验，不是眠族必须永远沉睡。”一名年长的感知者缓缓开口，“这么多年，持约者对外的说辞，全是经过篡改的版本。”
可安静没有持续多久，分歧很快浮现。
一个粗布衣衫的流民皱起眉头，出声反对：“就算是持约高层违背约定，我们又能怎么样？强行要求重启核验，一旦过程失控，灾厄跑出来，我们这片荒原，还有远处所有村镇，全部都会化为焦土。我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卷入这种天大的祸事。”
这话立刻引来附和。据点里大半普通人，并不关心眠族的苦难，也不在乎盟约是否公平，他们唯一的诉求，是活下去，远离灾厄的威胁。
温和唤眠人里，一名女子轻轻摇头：“可我们不能装作看不见。一代代眠族被困在无尽噩梦里面，这是一场持续千年的囚禁。真相不该被埋起来。”
“那凭什么要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一条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第三条路？”流民的声音抬高，“激进唤眠人已经打算直接打碎封印，你们再去推动核验，万一两边都失控，灾难来了谁承担？”
争执慢慢发酵，石屋里分成两股声音。一边愿意接纳真相，支持莱安和艾拉的计划，联合各方力量，向持约高层施压，要求履约核验；另一边只想维持现状，希望他们尽快离开据点，不要把持约的追兵引到这里，打破荒原难得的平静。
莱安静静听着所有人的争论，没有急于辩驳。他明白这些普通人的恐惧，和当初艾拉最初坚守的信念同源。天平两端的重量，落到每一个普通人身上，选择都不一样。
艾拉开口，声音沉稳，压下嘈杂的议论声：“我们并不打算立刻解封，也不支持激进派毁碑。我们的诉求只有一条：依照原始誓约，开启核验。核验的目的，是集合眠族代表、持约代表、世间各方的人，一同评估封印状态，共同商议出路。如果确实找不到稳妥办法，封印可以继续维持。至少，选择权不该只握在少数高层手里，眠族也该拥有发声的资格。”
“可持约高层不会答应。”老者叹息，“他们掌控封印千年，手握重兵，怎么会愿意把权利交出来，接受所有人的监督？”
“所以我们不能只靠嘴说。”莱安接过话，“我们需要把这份丝文记录多抄几份，派人送往各个分散的据点、荒漠聚落，送给攸和阿寥，让更多地方的人看见原始契约。当足够多的底层持约者、流浪者、温和唤眠人知道真相，高层就再也无法单方面捂住消息。”
讨论持续整整一个下午。最终，据点的人达成折中方案：愿意相信他们的人，可以自愿传递这份丝文抄本；不愿意参与的人，也不会告发他们，但要求二人尽快离开据点，减少引来搜捕队伍的风险。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