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持约士兵。
几名披着荒原粗布斗篷的人，从更深的岔沟里冲出来，朝着追兵侧翼发起突袭。他们正是刚才据点里，愿意支持验契计划的流民与感知者。他们担心二人撑不住，悄悄跟了过来。
感知者抬手引动微弱丝文，扰乱持约士兵的感知，流民持短矛牵制。局面瞬间混乱。
执哨官没有料到据点的人会出手相助，阵型被打乱。
艾拉抓住这个空隙：“走！趁现在！”
一行人趁着混战，从沟壑最末端的豁口冲出，翻上土丘，消失在起伏荒原之后。
追兵损失两名士兵，执哨官又气又恼，却不敢贸然深入荒原腹地，他清楚这片区域据点盘根错节，继续追下去容易陷入更大的麻烦，只能下令收队，回去向上级汇报：二人已经获得荒原流民支持，誓约抄本正在向外扩散。
这道汇报，很快一路上传到持约高层的议事厅。
持约总厅，高殿之内。
殿中站着七名持约高层，为首的是大主事衡岑。他白发垂肩，面容沉静，执掌封印已经三十余年。当他听完执哨官传回的消息，指尖轻轻叩击案台。
“一个叛逃执行者，一个读纹少年，把千年核验条款传出去了。”衡岑的声音没有起伏，“荒原、荒漠聚落，都已经开始流传。”
一名高层神色急切：“必须立刻封锁所有通路，追回全部抄本！放任真相扩散，底层执行者会动摇，唤眠人激进派也会借机起事，封印根基会动摇！”
“强行追杀，只会坐实我们心虚、刻意掩盖的说法。”另一名高层反对，“越是围剿，越多人相信契约确实被我们篡改。”
衡岑沉默良久，做出决断。
“分两步。第一，继续搜捕莱安与艾拉，但不再单纯格杀，优先生擒。第二，秘密联络温和派唤眠人攸，递出谈判的口信。”
殿内众人一怔。
“大主事，您打算同意核验？”
“不是同意。”衡岑目光深邃，“千年封印维持至今，灾厄力量一直在缓慢积蓄。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封印本就不可能永远稳固。当年封存核验条款，不是单纯的私心，是我们评估过，一旦开启公开核验，激进派必然失控，极有可能直接冲击主碑。但现在局面已经变了，真相藏不住。与其等到全面爆发，不如试探温和派的底线，看看他们所说的第三条路，到底是不是空想。”
他顿了顿，补充暗令：“同时，传令所有持约哨卡，密切留意激进唤眠小队的动向。如果他们再次冲击碑廊，无需犹豫，直接镇压。”
高层议事结束，密信很快送出总厅，辗转送往荒漠聚落，送到攸的手中。
荒漠聚落，土屋石室。
攸读完持约高层衡岑送来的密信，银灰色的眼眸静静落在石面上的丝文。
阿寥站在一旁：“衡岑主动递话，是真心想谈，还是缓兵之计？”
“两者都有。”攸轻声回答，“他不是顽固的死硬派。当年封存核验条款，他也是参与者，但他一直清楚封印有极限。只是他畏惧激进派破契带来的毁灭。现在莱安他们把真相扩散，迫使他不得不重新考虑。”
“莱安和艾拉，现在还在荒原，被追兵追击。”阿寥说。
攸点头：“等荒原传来的抄本送到，我们就知道他们下一步计划。衡岑愿意接触，是难得的窗口。但不能轻信，谈判之前，我们必须确认，莱安营救父母的方案，不会危及封印核心。”
莱安一行人摆脱追兵之后，在荒原另一处隐秘的石营休整。
誊写的誓约抄本继续向外送出，陆续抵达各个小型聚落。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契约原本就写着千年核验，持约高层隐瞒千年。底层持约哨卡里，已经开始出现私下议论，不少年轻守卫内心生出动摇。
可消息扩散，同样惊动了激进唤眠人。
之前在碑廊和他们短暂同行的领头人，名叫朔戈。他得知莱安一行人打算推动核验谈判，十分不满。
“核验？谈判？”朔戈在他的临时营地，对着麾下小队冷笑，“他们以为和那些囚禁我们同族的人坐下来说话，就能换来自由？衡岑只是想拖延时间，加固封印！只有毁掉主碑，唤醒全部眠族，才是唯一出路！”
一名队员犹豫：“可是主碑损毁，灾厄会出世……”
“眠族本就和灾厄同源，就算灾厄涌出，我们也能掌控它！”朔戈语气坚决，“我已经查到，衡岑派人联络攸，准备和温和派谈判。一旦谈判达成，封印会继续维持，同族还要继续沉睡。我们必须赶在谈判之前，再次突袭碑廊主碑！”
朔戈小队暗中集结，还联络了其他几支分散的激进小队，凑齐二十余人，悄悄绕开荒原，朝着雪山碑廊方向折返。
这个消息，被安插在激进派内部的温和派眼线，立刻传给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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