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尸车的车厢是个铁皮闷罐,门一关上,伸手不见五指。
车厢里横七竖八堆着十几具用裹尸布卷起来的尸体,有些是刚死的,血还没干透,顺着铁皮往下滴;有些已经烂了半个月,裹尸布上渗出来的液体黏糊糊的,散发出一股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恶臭。
“苏若男,你确定这车的扫描阵只查活物?”
“确定。运尸车归城防军后勤处管。他们的扫描系统是旧版本,只对活体生命体征有反应。尸体和假死状态的人,在系统里全是一个代码——无生命信号。”苏若男靠在车厢壁上,声音压得极低。
“那这味道呢?”二狗子夹在我和尸体中间,脸都快绿了,“这味儿活人受得了吗?”
“你受不了可以下车。外面赵铁柱的雷法应该还在扫。”
二狗子不吭声了。
我靠在车厢壁上,用那块乌木令抵住自己腰侧的伤口。阴水瓶的副作用已经开始发作了,五脏六腑像被人拿铁刷子来回刷。每呼吸一次,肋骨断口就在肉里磨一下。我用牙咬着风衣的布条,把右臂绑在胸侧,让它别乱晃。
“距离开车还有多久?”我问苏若男。
“两分钟。后勤处的司机只有一个人,检查完就走。”
“他怎么不检查车厢?”
“检查了。但今早后勤处的数据库被一股‘不明信号’刷过,车辆调度记录全变成了待确认状态。他扫一眼就能过。”
我看了她一眼:“你干的?”
苏若男没回答,但她嘴角翘了一下。
【场景:运尸车关卡,极限伪装】
两分钟后,发动机响了一声。铁皮车缓缓动了起来。
我趴在车厢地板上,透过铁皮的缝隙往外看。灰雾正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城防军设置在鬼市外围的临时封锁线。几辆装甲车停在路障后面,探照灯的光柱在地面上来回扫。
“停车检查!”
车停了。外面传来脚步声和无线电的杂音。接着车厢门被敲了两下。
“后勤处老周?今天怎么提前走了?”
“鬼市清了。上面让提前收车。你看看单子。”司机的声音听着懒洋洋的。
外面的城防军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随即用扫描枪对着车厢门晃了两下。我听见电子设备发出“滴滴”两声。心跳几乎停了。
【系统警告:外部扫描检测到生命体征。】
【判定结果:宿主处于假死状态。活体信号强度:0.02%。】
【警告解除:扫描通过。】
“行,走吧。今儿这车尸体味道有点冲啊老周,你是不是偷懒没喷消毒水?”城防军捂着鼻子挥了挥手。
“喷了。这批烂得厉害,今天上午刚清出来的诡客残骸。你忍忍。”
“滚吧滚吧。”
车门重新关上,车子缓缓开动。又过了大概五分钟,苏若男才开口:“过了第一道卡。后面还有两道。”
“两道?”
“第二道查身份,不查尸体。第三道查令牌。你手里那块情报处特别线人令能过第三道,但第二道得靠演技。”
“怎么演?”
“线人不归城防军管。第二道关卡的兵见到线人的第一个反应是敬礼。你要做到的就是在他敬礼的时候,让他觉得你比他大三阶以上,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走过去。”
“语气呢?”
“懒得跟你说话的那种语气。”
“明白了。”
【场景:破晓城外围,情报处暗线入口】
车子在一个废品回收站的后院停了。我掀开铁皮车厢的后门跳下来,把苏若男扶下车。二狗子紧跟着滚了出来,趴在墙角干呕了半分钟。
“大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骂你把我当诱饵了……这车里比鬼还可怕……”
“别废话。走。”
回收站后墙底下有一块活动的铁板。苏若男用脚尖踢了三下,铁板哗啦翻开,底下是一条用水泥管子临时搭出来的小通道。
“情报处挖的。原本是处长用来走私诡异残骸的暗线。现在便宜你了。”
我让二狗子先钻进去探路。苏若男断了一条腿,我架着她跟在后面爬。通道口径很小,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头顶的水泥管壁上结了厚厚一层绿毛。
爬到中途的时候,苏若男突然说了一句:“沈砚。”
“嗯?”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可以在实验室下面把我扔了。反正我也不认识你。”
“因为你知道怎么弄死赵铁柱。”
“就因为这个?”
“还不够?”我往前爬了两步,“你想听我说‘因为我看不得女人受苦’?算了吧,你这种人也不需要这种屁话。”
苏若男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笑了一下:“你说得对。你这种人,比赵铁柱那种人好懂多了。”
“什么意思?”
“赵铁柱满嘴秩序规矩,脑子里全是裴无咎教他的那套鬼话。你至少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没再说话。
【场景:破晓城地下三层,暗线出口】
通道尽头是一扇生了锈的铁门。苏若男用肩膀撞了一下,门没锁。
门后是一个废弃的军械库。墙壁上挂着空枪架,地上散落着几发烂掉的子弹壳。角落里堆着几百个弹药箱,每一个都被撬开了,里面全是空的。
“军械库上面,就是情报处的地下办公室。”苏若男靠在弹药箱上喘气,“但你不能从这儿出去。情报处地下办公室装了活体扫描,你一露头就会被处长的人发现。”
“那怎么走?”
苏若男指着军械库最深处的墙壁:“敲三下。那块墙是中空的。情报处下面就是旧堡垒的通风管道。从通风管道可以进堡垒内部。”
我走过去,敲了三下。墙板“哗啦”掉了下来,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通风口。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冷风。
我正要钻进去,苏若男突然拉了我一把。
“等一下。”
“又怎么了?”
“赵铁柱的同步是三天后。但这座堡垒在破晓城正下方。赵铁柱每天半夜都会派人巡视地下三层。你如果在下面被发现了,会被堵在一个没退路的铁盒子里。”
“所以?”
“所以你最好今天午夜之前做完准备。明天白天你出不来,晚上赵铁柱的巡逻会把每个出口堵死。”
我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时间:晚上20:47。】
【距赵铁柱天眼同步:71小时13分。】
“够了。”我钻进通风口,“今天晚上,先下去探路。”
【章末钩子】
我顺着通风管往下滑了大概十几米,落在一个金属平台上。四周一片漆黑。
我掏出打火机照了一下。头顶是管道出口,脚下是密密麻麻的电缆和服务器机柜。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和金属烧灼的味道。而在平台的边缘,我的打火机火苗照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面立在阴影里的镜子。镜面上贴着一张已经焦黄的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人。左边是抱着婴儿的父亲,缺了一根小指,笑得像个傻子。右边是短发女人,对着镜头竖中指。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家福”残留数据。】
【数据解析:裴无咎核心服务器的原始坐标,已植入照片背面。】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画着一幅极其简陋的地图,旁边写着一行字。是我妈的笔迹。
“沈砚,你爹是个软蛋。但软蛋也有软蛋的用处。他把服务器坐标画在这张照片背面了。别让他知道我把这个留给你了。”
我把照片折好,揣进贴身的兜里。
“软蛋不软蛋我不知道。”我对着那张照片低声说了一句,“但你们俩,都挺能坑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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