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的爱好是攻略女诡异

新人副本:红轿夜行(一)

发布时间:2026-10-27 15:01:37

我这辈子替死人化过妆。躺在那里的那些,脸再烂,睁眼也就三秒,看清你,会记住。后来我才知道,睁眼看人的不一定是死人。那天夜里,在一口井边上,我亲眼看见一盏红灯笼,照见一个站在水里的人。

灯笼底下没有影子。

凌晨两点四十,我下夜班。殡仪馆的活儿就是这样,没人的时候你比鬼还安静。我锁好化妆间的门,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推门出去。院子里停着一辆运尸车,车灯熄着,露水把车皮淋出一层细小的水珠。太平间的白灯从后面照过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像一张没上色的底片。

那盏白灯我熟。两根四千五百K的灯管,老了以后偏青,我们这行管它叫检视光,整理遗容就得用这个色温。暖光不行,暖光把脸色照好看了,死人不该好看。可检视光有个毛病,它照什么都是一个颜色,脸是灰的,血是黑的,尸斑也是暗的,三样拍成一样。老师傅因此不许我一个人看尸斑。

那天夜里的光不太对。不是色温不对。是方向。太平间的灯一直朝里照。今晚它朝外照。照在外头,就没有尸斑可看。经过走廊那面玻璃的时候,我照了一眼。玻璃里的人:脸窄,下颌线削得干净,眼睛细长,眼尾往上挑一点,头发长了,自己胡乱往后捋。右眉尾一颗米粒大的痣,小时候拿铅笔戳的,戳在那儿了。

在这行干了三年,我早就不看这张脸了。今天我多看了一秒,因为左袖口上有一块黄印,明天上班要洗。我记住了。白衬衫,袖口挽起两寸,左胸一块白名牌,牌面被水泡过,只剩一个姓。黑西裤洗得发灰。白球鞋穿了三年,鞋头黄了。

出太平间的时候我顺手把化妆箱挎上了。我们这行有句话:工具不离身。师傅教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他说空手进化妆间的人,是不打算把活干完的。箱子里有一把折叠梳子、两支眉笔、一包棉片、半盒散粉、一小袋给守夜家属的糖。我背了三年,背习惯了,背着它我心里踏实。

我在这行干了三年。我不怕死人。我只是觉得,他们不该被随便对待。出了门我摸出手机,屏幕自己亮了。不是通知,是一条短信。号码是一串我看不懂的东西,短信只有一行字:捡起来。我抬头。台阶下面,人行道的树底下,躺着一部手机。黑的,很旧,边角磕掉了漆。这种手机现在没人用了。

我在那儿站了两分钟,看了一条街,一盏路灯,一个下水道盖子。

我把它捡了起来。手机没有屏保。解锁之后,桌面上只有一个APP,图标是一张纯黑的图片。我用大拇指点了一下。屏幕一黑。然后我的耳朵里响起一个声音。很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贴着耳朵说的:

玩家接入。

我的膝盖先软了,可我没有叫出来。这是我的旧毛病。不是胆子大,是嗓子紧。凡是害怕到一定程度,我反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小时候停电,我一个人坐在被窝里,一晚上没出声。第二天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昨晚停电。她说停电你喊啊。

我喊不出来。所以我只来得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机,二维码,诈骗,还是——脚下的土不对。我穿的是球鞋,鞋底有纹路。可现在我脚底下是土,软的,湿的,踩下去会陷进一点,然后把整块土从鞋底带走。

空气里没有车味了,也没有消毒水味。有香灰味。我抬头。头顶一盏红灯笼,挂在屋檐下,纸糊的,红得发黑,光从里面往外渗,把整条街照成泡在血里的颜色。街两边是土墙,墙根一层青苔。没有店招,没有路灯,没有一根电线。

街尽头站着人。黑压压一片,背对着我,全穿深色衣服,像一支从坟里爬出来又排好队的队伍。我耳朵里又响了一声:玩家身份:待确认。副本载入中。请遵守规则。一个木牌从空里砸下来,正砸在我胸口。

我伸手接住,砸得肋骨生疼。接住以后我没有马上看牌。我先把手掌压在左边第四、第五根肋骨上按了一遍。不疼。没断。指甲盖是白的,没有压出来的血印——砸上来的东西不重,重物砸胸口指甲会憋紫。它只有木头的分量。

木牌是旧的,边角磨圆了。正面用朱砂写了七行字,繁体,笔画很正,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笔。

【红轿】副本·玩家须知

一、入村后,不得询问轿行的价钱。

二、鸡叫三遍后,不得独自出门。

三、红轿经过时,低头,不得抬眼。

四、夜里听见哭声,不要应。

五、村中若有人问你叫什么名字,不要答。

六、看见水里的倒影,不要数。

七、不要叫她的名字。

我念到第七条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前六条都是写下来的。规矩,禁令,“不许”。第七条不一样。第七条有主语。前六条没有。前六条防的是所有东西,第七条防的是一个具体的、有名有姓的人。我把木牌翻过来。

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木头纹。我又翻回正面,把牌凑近那盏灯笼。第七条的朱砂比前六条深,也新。前六条渗进木头里发乌了,第七条还亮着,亮得像昨天才写上去的。我又摸了摸牌面。第七条那一行底下,木头比别处光滑,是手摸出来的包浆,宽度正好一行。有人天天摸这块牌。

背后那个人说:“别愣着了。”有人在背后拍我肩膀,力气很大,我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我一回头。二十来岁,比我高半个头,圆脸,浓眉大眼,笑起来有一颗虎牙露出来。头发乱的,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身上一件冲锋衣,肩上一层土,脚上一双踩了两个洞的球鞋,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那包有一人高。

“哥们儿,”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你这脸怎么长这么浪费。”

我张了张嘴,出来的只有这一个字:“啊?”

“我是说,暴殄天物。”他把包往地上一放,包底砸进土里,“我叫周小满,大学生,学土木的。你别怕啊,这我熟,我看过类似的……”我接住那个“类似”

我问:“类似的什么?”

“规则怪谈。”周小满压低声音,压低的意思一点也没有,“一个副本七条规则,违反就死,真的死人那种。我昨天还在论坛上科普过。”

我用拇指在那块黑屏上划了一下我问:“跟谁科普?”

“跟网友啊。”周小满顿了顿,挠了一下后脑勺,“……行吧,反正现在也上不去了。”

周小满说完这句,我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人。一个一个,从那条巷子里走出来。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背着双肩包,有个女人穿着睡衣,脚上还是家里的棉拖鞋。有个中年男人在原地打转,一直说“这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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