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的爱好是攻略女诡异

规则七条(二)

发布时间:2026-10-27 15:35:56

老人说完,走了。三十七个人在他身后一个一个站起来,跟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最前面那个把脚跨出门槛,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不是我。他看的是那块香案前面的地砖。等他走出去了,我走过去,蹲下来。地砖上有水。一小片,很湿,边缘还没干,是刚留下的。

“别碰。”周小满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你他妈什么都碰。”

“我不碰。”我说,“我记住了。”

我们这行取水有规矩:水舀出来以后要在窗台上搁一会儿,让它跟屋里的温度一样,才能往人身上用。井水直接泼在脸上,激的那一下能把人激出病。香案前头这片水不是泼在脸上的水。它是刚刚从身上带出来的水。

它停在香案前面那片地砖上,正对着香案。那片水一头是干的,一头还湿。湿的那一头朝外,朝着门。有人从那儿进来,站了很久,站到水从他身上滴下来,滴满了这一小片,才走。他站的位置,正好是我念规则的位置。

后半夜出事了。偏殿的门被人推了一下。门是关着的。木栓没插,所以门被推开一条缝,缝里透进来一条很细的光。红色的。所有人都醒了。周小满抄起地上的登山包挡在身前:“都别动。”我看着那条缝。

光是从下往上斜着进来的,落在地上一条,从门槛一直铺到墙根。红的,很正的红,不是灯笼那种渗的、糊的红。灯芯的光没有这么干净。然后我把耳朵贴到门缝上。外面有脚步声。四个人的。一步一步,很稳。

稳得不像人走路。四个人抬一样东西的时候才会这么稳。有人开始喘。有人往后缩,缩到墙角,缩到没地方缩,开始哭。

“闭嘴。都闭嘴。”

铜钱从竹竿上碰出来的声音在村里那边响了一下。光收走了。脚步声过去。我数着。一。二。三。到四十一秒的时候,最后一步落地。

“它走了。”我把耳朵从门缝上收回来。

“走多久?”

周小满问。我说:“四十一秒。”

“你数了?”

“我数。我们这行接一个人,接上以后要报时间,几点到、几点走。我们是拿秒表计的。我数脚步比看秒表准。”

周小满没接话。我接着说:“它在数。”

周小满问:“数什么?”

“人数。它一个一个数过去的。它刚才在数我们几个人。”

周小满没说话。他走到门边,把手放在门板上,摸了很久,然后开口周小满说:“哥们儿,我们白天不敢出去,晚上更不敢。这样下去,还没被规则弄死,先被自己吓死。”我把手指头一根一根按在门板上。

“这里四条。撬一条。”

“你疯了。”周小满的手在门板上顿住。

“不撬,我睡不着。我不想在一个我数不出条目的地方待到最后。”

天亮的时候,村里安静下来了。鸡没有叫。我从偏殿后面的小窗爬出去,翻进巷子,跑到村口。轿行的门开着。门槛上有一条水痕,从门里往外,宽度跟那只鞋底一样。我走进去。轿行里很暗。地面是夯土,压得很平。左边一排六顶轿子,全是黑的,红帘都卷起来挂着,像一排睡着的人。

最里面那顶不一样。帘子是放下来的,放得很整齐,下摆离地三寸。我走过去,弯腰从下摆底下往里看。轿厢是空的。里面有一块垫布,一块铜镜,一面旧鼓。鼓面上落着灰。灰上有印子。一个手印。五指。右手。小指比别的指头翘出去一点。

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我把右手照着比了一下。我的小指是直的。怎么也不翘。我们这行盖章按印,指头要在印泥上压一下,压出来的那种印,五指是一个平面,全是一个颜色。这个不是。这个手印是按在灰上的,灰是鼓面三年没人碰过的那层灰。手按上去,手抬起来,灰上留了一个坑。手心有油,坑的边缘比中间深一点。

按这个印的人,手心是出汗的。一个把手心按在鼓面上的人,出了一身汗,才把鼓面按出这么个印。我抬起头。那面旧鼓的鼓面上,我看见我自己。可是那个“我”的脸是朝着外面的,脸对着帘子缝——也就是说,隔着帘子它也可以看见我。

我没有数。旁边的偏门“吱”了一声。一个村里人进来。是个矮个子,穿黑褂子,手里端着一个木盘,盘中两只粗碗,碗里是热水,水面浮着茶叶梗。他把木盘放在门槛边的条凳上,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他不问你叫什么。他连问都不问。”

“我知道。”

周小满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已经问过了。”

我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对。我从来没在轿行里跟任何人讲过话。可是刚才他把碗放下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动的方向是往两边咧的。那不是说话。那是一个名字的头两个音。我在这行干了三年,听过太多种人在门口念名字。

去认领的时候哭的,签字的时候手抖的,站在窗口问“他今天有没有说胡话”的。念名字都有一个共同的样子:嘴唇先动,气先出来,声音是软的。刚才那个矮个子嘴唇动的时候,气没有出来。他是在心里念了一遍。

我走到条凳边,端起一只碗。水是温的。我把它泼在门槛外头的那条水痕上。热水一上去,水痕就没了。我把碗放回木盘上,放得和刚才一样正。

“你在干什么?”周小满问。

“我在还他。我不骗你。”

我把身子让开,从轿行的另一个门走出去。我走出去七八步,听见身后的帘子落了下来。很轻。

“沈昭。”周小满在巷口喊我,“你跑了。一个人跑出去,你疯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我回头看他。太阳正好从他后面升上来,把他的脸整个压在阴影里。

“我知道。我不骗你。”

周小满没听懂这句话。周小满只是盯着我看,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跟了上来。祠堂门口,地面上是一层浮土。土上有脚印。两种。一种是布鞋的,一种不是。布鞋的脚印从村里出来,一路上走到村口,绕开所有的路,笔直地往前走。

不是布鞋的那种,是赤脚。那脚印不大,五个脚趾头分得很开,脚跟陷得很深,一深一浅,一深一浅。前脚掌比脚跟重。那不是走。那是趟。那脚印在祠堂门口的水洼边上停了一下。停了半秒。然后它抬起脚,从水洼里迈过去,绕开所有脚印,走到了我这边的路上。

脚印是新的。泥还是湿的。它是从村子里出来的。而我进轿行的时候,它还在轿行里。我往前走了十几步。第十九级石阶的地方,脚印没了。石阶往下就是水塘。我站在石阶上。塘里没有人。那口锣又响了。

当——我从石阶上退回来,躲进石阶背后的一堵矮墙后面。红灯笼一盏一盏,从巷子深处亮起来。一队人抬着轿子从村口走出来。四个人抬杠,前面两个人开道。轿子很大,帘子是红的,垂下来,严严实实盖住了整个轿厢。轿杆上挂着白纸,走一步掉一张。抬轿的人低着头,走得很稳,稳得不像话。

它从我躲的那堵墙前面过。我低下头。我看着地砖。数砖缝。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轿子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听见布鞋的声音从墙那边过去了。一步。两步。三步。第四步没有落下来。我把眼睛贴着砖缝,往上看。

四根轿杠,四个抬杠的人。第三根杠底下那个人的脸,没有低着。抬杠的人抬着头。抬杠的人在看我。抬杠的人看的是砖缝——他知道我从缝里看他。我们隔着一块砖,对上了。他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可我看见他嘴唇的形状:两个字。

第一个字,嘴张得很大。第二个字,嘴是扁的。我认得那个形状。今天早上在轿行里,那个端木盘的矮个子把碗放下的时候,嘴唇也是这么动的。我把眼睛从砖缝上挪开。我把整个头低下去,低到胸口贴着膝盖。脚步过去了。那道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三秒。才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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