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的爱好是攻略女诡异

骗诡的技巧(一)

发布时间:2026-10-27 15:38:56

老猫教我撒谎的时候,用的是我自己这只手。老猫说:你先学会骗自己,再学骗别人。我在纸人巷待了六天。第三天我已经能骗过纸人了。第六天那一夜,我对着一个不存在的人说了谎。她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听完,跟我说了一句话。

天亮之后,我们从铺子里出来。孟姜先走的。她把门槛上那滩水渍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手掌抹平了木头上那道没干的水字。她抹得很仔细,一笔一笔。孟姜抹完站起来,湿手掌在裤腿上抹了一下,说了一句:“记不住。”老猫走在前面。老猫走出去十几步,停住了。

“周小满的包。”没有人动。

“他包里有东西。你们谁去拿?”

我说我去。我走回铺子里。他的登山包倒在条案底下,包带挂在他脚上——不挂在他脚上了,挂在他已经不成形状的那条腿上。我解不开。我解了三回,最后是用牙咬开的。包里有东西。一个保温杯,瘪了。

两包薯片。一件叠好的冲锋衣,叠得很方,方得像要送人。还有一样东西。一张便利贴。撕下来的,卷着边。上面是圆珠笔的字,写得很用力,笔画都划破了纸。老猫:如果我没出来,别找第七条的字。我数过了,第一条到第六条,一共六个。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七条不是给我们看的。我把便利贴攥在手里。走出去的时候我没有把它给老猫。我不是想藏。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早就看出来了”

。我们把包放在门槛外头。老猫看了一眼,没有动。老猫把手背到身后,只说:“记着这条街。”

“今天不走了。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学一样东西。”

我们在纸扎铺后头的一间小屋里坐下来。屋子和前一间不一样,这间没有床,只有条案,条案上铺着一张报纸。老猫把她的布包解开,把那两样家伙摆在报纸上。秃毛笔。半块干墨。

“昨天之前,你会不会撒谎?”

“不会。”我摇头。

“会不会说半句留半句?”

“会。”我点头。

“那不算。半句留半句是你不敢说全。撒谎是先想好要说什么,然后一句一句地说出去。”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被抓的时候你只能怪自己。”

她把毛笔拿起来,在报纸上写了两个字。纸上写着:没有。

“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答案。你说:我的钱袋里没有钱。这是真话。真话骗不了人,因为人要的是钱,不是真话。”

老猫把“没有”

两个字圈起来。老猫用笔尖点了点那两个字:“换一句。”

我照着她教的报了一遍:“我的钱袋里有一百块。”

“对。”老猫把笔递给我,“说。”

我说了三遍。前两遍我说得跟背书一样,一听就假。第三遍我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加了一句“你要的话我先给你一半”。老猫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这句是真的还是假的?”老猫的手指头还搭在膝盖上。

“钱是真的。”

老猫往前倾了半寸:“我问你后半句。”

我停住了。

“后半句是假的。”

“你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往左上看了一下。”

“我不知道。”

“鬼知道。鬼不看你的眼睛,鬼看你脖子。你脖子上的筋,一紧张就绷。你骗人的时候脖子不绷。”

“那我该怎么绷?”

“别绷。你一绷就露。你就想着那件事是真的,然后说。”

“这不就是骗自己吗?”

“对。先骗自己,别人就信了。”

我在殡仪馆学的是另一套。家属在旁边哭,我不能说“您别哭了”。我只能说“您先坐会儿,我把他脸收拾好”

。哄人是为了让人坐下。撒谎是为了让鬼走开。两个都要先把手里的活干完。我没有接。我在看这间屋子。

门是虚掩的。没有窗。屋里没有风。可是报纸的一角在动。它往门口那边翘着,翘起一小块,停住,又翘一点。地上那层纸灰也在动。它不是被吹散的。它是整片整片地挪,从条案底下挪到门槛那边,挪得很慢。

我练字用的小纸条也在往门口走。我没有看见风。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进来一条灰蓝色的光。我把手按在条案边上,没有说话。老猫没有回头。

“进来。”

红纸退走了。门被推开。祝阿鸢侧着身子走进来,纸裙在地上磕了两下,嗒,嗒。她走到条案边上站住,先看报纸,再看老猫手里那支笔。她站住的时候两只脚并着,脚尖点地。脚背上那五道竹篾的棱把纸绷得发亮。

“这一位是教书的。”老猫抬了抬下巴,“教书的袖口磨得亮。”

“教书的袖口是拿笔磨的。”

“教书的袖口磨在里边。拿笔磨在外边。”老猫把袖口翻过来看了一下。

“你看。”老猫对我说,“她比我会看。”

祝阿鸢转向我。她的眼睛只有那一笔朱砂,那一笔在她看我的时候往上走了走。

“你不是昨天的。”

“我昨天就是这样的。”我说。

“你昨天脸上是台上的脸。你今天脸上是台下的脸。台下的脸不装。”

“什么叫台上的脸?”

“台上的脸是给别人看的。”她把两只竹篾手指在条案边上按了一下,咔,“台下的脸是自己使的。”

老猫把笔放下。

“你不是来学唱的。”

“我是来对词。昨天我在门口唱了半折,断了。”

“断了就断了。”

“断了没人接。唱到一半,台下没人应,那就是唱砸了。”

她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很小的手势,两根手指并起来,往前一点。

“你教他。”祝阿鸢对老猫说,“教他一句‘我不是他’。”

“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是他’。四个字的活口,谁都会说。可要说得像,得练。”老猫看着我。

“说。”

“我不是他。”

“不像。”

“怎么不像?”

“你嗓子太实。念白要虚。虚就是从鼻子里出来,不要落到喉咙底。”

“从鼻子出来叫虚?”

“叫虚。台上的字不落地,落地就成了交代。”我照她说的做了一遍。她歪着头听。

“还是实。”

“我练。”

“你练。我看着你练。”

我就练。我在那间小屋里练了一整天。从中午练到天黑。她坐在门槛上看着我练,坐得很正,两只脚并着,脚尖点地。她的背一直挺着,挺了一个下午没有换过姿势。练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里头。

这间屋子没有窗。我看的是门缝里那条光。那条光是从门口斜进来的,落在地上是一块。练到第七遍,那块光挪到了门槛上。一整个下午,那块光挪了不到一寸。我没有停。我接着练。天黑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停。”我停下来。

“你撒谎的时候,右手小指会翘起来。”我低头看。我的右手小指翘着。我自己没有感觉到。

“你一开口想事情,它就翘。我演十七个身,十七个身里有一个,写字的时候翘着这一根。我看了十七年。”

“……十七个身?”我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嗯。”祝阿鸢说,“我这一个不算。那十七个是替身。替身是替别人站着的。”

我没有接。我把祝阿鸢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祝阿鸢说这话的时候,脸是正对着我的。可那一笔朱砂往上走的方向,不是冲我,是冲外头。冲那间铺子。老猫在旁边擦她的秃毛笔。她擦得很慢,一根一根把笔毛上的墨刮下来。

祝阿鸢没有抬头。孟姜坐在墙角。她的右手一直在报纸上划,划了一下午。她后来告诉我,她在练怎么把声音从手上走过去——她的手指按着桌面的时候,喉咙就跟着一起动,这样她能听见自己说话时的气息。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天黑以后,老猫让我一个人进那间扎铺。

“去跟它说话。”老猫说,“它是这一巷里唯一不伤人的。”

“为什么?”

“因为它不接账。”老猫说,“账在你身上,它只等。”

我把纸孩子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它坐的那只倒扣的木凳在巷子中段,靠墙。凳腿是新的,四个凳腿上各削掉了一小块,像被人天天踩。我出门的时候数了步子。门槛到铺子的门,七步。我走过去。铺子里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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