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的爱好是攻略女诡异

她不认识他了(二)

发布时间:2026-10-27 15:42:44

不是听不清。是那一个字从中间断开,前半截出了音,后半截没有,接着队伍就往前走了,把后头那个字念完了,念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个名字又来了一遍。同一个字。同一个位置。又散一次。第三遍。

我数着它前后的间隔。念到那个字之前,前一个字拖长了半息;念到那个字,停;停了整整一息,队伍往前挪了一个人,才接上后头。它念了三遍。三遍,断在同一个地方。我们院里四个人。姓的有一个,名的有一个。能把一个名字念到散架的人,这村里不止一个。

我这三年听家属报过几百个名字。舌头打结是含糊,那含糊是软的,听着像人在犹豫。他这个不是。他这个是硬的。是这个字在他嘴里没有位置。走出七八步我才反应过来——他念的不是我的名字。他念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一个属于这个村子的名字。

第二个名字跟着来了。第三个。我绕到篱笆后头,站住。篱笆那边站着人。七个,靠着篱笆排开,一个挨着一个,头都低着。有两个手里还端着饭碗,饭早凉了,碗沿上挂着一圈白。他们不看我,也不动。他们看的是自家门口那块地。

有一个人在我站定以后抬了一下头。他抬到一半,又落回去。我没有再往前站。老猫说过一句话:规则不是让你活的,是让你别急着活的。可她没说过,规矩之外的东西会这么响。

祠堂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孟姜。她站起来,把裙上的土拍了两下。圆脸被天光照得很平,圆框眼镜上蒙一层灰,镜框右边那条腿断过,我拿胶布缠过,缠得很难看。

“一天了。我先到的。”

“你在哪儿待了一天?”我问。

“塌了的那间院子。”孟姜推了推眼镜,“老猫让我在井边等,说你会从灰里起来。”

“她人呢?”我问。

“在正堂。”孟姜说,“她进去一个时辰了。”

“她怎么知道我会来?”我问。孟姜推了推眼镜,没有答。

“她总知道。”我说。

耳朵里又响了一声。这一声跟刚才的不一样。刚才是砸在胸口上的一声,这一声是平的,从耳朵两边同时压进来,压得很稳。副本二结算。受案人:阿窈。记忆重置。重置完成。受案人不知。我站在台阶下面,没有动。

我右手虎口上那圈黑布是纸人巷时新撕的,从那间纸扎铺的窗框上扯下来。它还在。砚台不在了。祝阿鸢烧起来之前念的那一折不在了。老猫脖子上那条围巾不在了。我把手按在胸口。按下去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吸了一口气。

受案人不知。她每天早上要重新问一遍自己叫什么,然后听一个人告诉她。这一回她听见了,等这一回过完,下一回她还得再听一遍。她在井边替人洗了三年的砚台。她在门槛外头站过一整夜。她认得一双鞋,认了一双鞋三十年。这些她都要重来。来过几回了。我不知道。

“你脸色不对。”孟姜说。

“没事。”

“你要是不舒服就说。”

“我不舒服。”我说,“我不装。”

她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隔着两步的距离递过来。糖纸是花的,捏得有点皱。她递东西的时候从来不走过来,永远停在两步以外。糖我没接。我把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那几根手指是红的,捏着糖纸捏得发皱,指甲盖底下有一层薄薄的白——两天没洗,碱性的东西把手泡皱了。

她的手是热的。热的东西往冷的东西那边送,中间隔两步,那是活人才有的算法。鬼不会算这个,鬼拿东西是直接放在门槛上的。她刚才做了一件活人才做的事。

“这已经是第几回了?”我问孟姜。

“什么第几回?”

“她被重置。”我说。她想了想,把右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摊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我都写给你。”她用自己的食指在自己掌心里划了一道,又划一道。

“两次。”

“两次什么?”我问。

“重置。”孟姜说,“我在簿房外头看见两次。两次都是她先问,别人后答。”

“她问什么?”我问。

“问她叫什么。”孟姜说。

我把这句话放回耳朵里刚才那十二个字旁边。它说受案人不知。它没说受案人问过几回。

“今天是谁告诉她的?”我问。孟姜把手收回去,攥住自己的膝盖。

“一个姓陈的人。她自己走进来的。”

她大概每天都做。糖我没接。我把手从胸口放下来,往老宅那边走。

“你干什么去?”孟姜问。

“听名字。”

“老猫说了,规矩得听她讲完再进正堂。”

“我没进正堂。”我说。

老宅的正堂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是灯,不是太阳。那光跟着念名单的声音一起一晃,一晃一晃,像有人在里头把一支笔提起来又放下。念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停得比前面的停顿长。

我站在桩林边上,仰头看那些桩。包在桩顶的红纸被夜里的潮气泡软了,现在贴在木头上,纸上洇开几块深色的印子。我认得那种印子。血纸。用血洇过的纸,干了以后边缘会起毛,颜色往灰里沉。我在殡仪馆收拾过不少这样的纸——有的从旧楼道里撕下来的,有的塞在死者鞋里。

这种纸在殡仪馆是要单独装袋的。装袋的人要在袋子上写名字。写错一个,这个袋子三年不许烧。一块桩上写着字。不是名字。是一个数。三。我从第一根数过来,第五根上也是三。第七根。也是三。三和七之间隔了六。我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等下一个数。

没有。三十七根桩顶上都写着同一个数。剩下的十二根,包着的红纸是新的,纸面干净,一个字也没有。十二根干净的。加上那一个不在名单上的。正堂里的算盘又响了。

“啪。啪。啪。”我站在桩林边上听着。

念名单的声音没有停,可这回我听出一点别的——每念完一个名字,声音末尾会往下沉半分,像笔尖落到纸上的那一下。念到第十一个的时候,沉得特别重。

她蹲在正堂的门槛外面。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块青石砚。她的袖子挽到肘上,两只手在水盆里来回地搓,水已经黑得发稠。她穿的是红的。红的这一层已经泡烂了,边角起了毛,一截袖口散成线头,垂在水盆边上。别的都是湿的,只有这一身是干的。干布硬着,褶子撑在那儿,一动就响,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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