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的爱好是攻略女诡异

活人桩规则(一)

发布时间:2026-10-27 15:42:46

规矩第一条,是写给活人看的。写这条的人算准了活人不会应。他漏了一样:桩底下有人在等一个会答的。

辰时三刻,祠堂的门自己开了。不是有人推。门上的两副门环先响了一声,叮、叮,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我听得清清楚楚。然后门往里退,退到贴住墙为止。老头提着灯笼站在门口。

“站外头。”老头把灯笼举高了一寸。

“外头冷。”我的脚跟在门槛外碾了一下。

“冷就在外头站着。堂里不许生人。”老头用灯笼杆把门槛点了一下。

老头说完就进去了。门没关。我在门外站着,看见堂里陆陆续续进来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低着头,走得很慢,谁也不看谁。他们进门前都要在门槛外跺一下脚,跺三下,再进。跺脚。我在殡仪馆见过这个动作。家属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东西,进门之前要在门槛上磕一下,磕三下,磕的时候嘴里要念一声“到了”。

这个村子里没有“到了”,只有跺。

十几双鞋在门槛外排成一排。跺脚的声音是一齐的:三下,停,再三下。人多的时候不齐,等一等就齐了。齐了以后才进。我跟着一双一双看过去。第七双是一双布鞋,鞋头绣了半朵花。进门的那个人我后来在堂里见过。她穿一身素白,白得发青。她在堂里站了一整场,一句话没说,出堂的时候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她跺脚跺得比别人慢。三下,第四下才落下来。那半拍的错,不是走神。是她要确认一下脚底下踩的是什么。她进去了。最后一个进来的是掌簿。他手里端着那个蓝布封皮的簿子。进门前他没有跺脚。他直接走进去,站在正中的那张八仙桌后面,把簿子摊开,压上镇纸。

“三十年了。”掌簿把簿子摊在八仙桌上,“规矩每三十年念一次。念的时候,得照旧念。”

掌簿抬起头,看向门口。

“沈昭。”掌簿的目光就停在我身上。

“你报了名。”我把手按在门框上。

“我报了半个。”我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半个也记一笔。”掌簿的手按在簿子上,“记:半个名,辰时未到,候于堂外。”

掌簿把笔提起来,在纸上落了一下。

“念规矩。”我在门槛外应了一声。

堂里的人都垂下了手。第一个字从掌簿嘴里出来的时候,我听见后排有人吸了一口气。

一、桩下有名者,不可应。

堂里静了两息。然后有人动了一下。不是抬头,是脚,往后退了半寸,鞋底在砖上磨出一声很细的响。

“第一条。”掌簿抬起头,看着堂里所有人,“照规矩讲:桩底下埋的,是名。名在那儿,就是人还没走。桩下有人叫你,是桩下的人在叫你。你不应,他就还是活的——不是死物。”

“应了呢?”我把下巴往堂里探了一下。堂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我。

“应了呢,桩下的人就上来了。”掌簿的手掌在簿面上抹了一下,“名归到人身上,人就不是人了。这个我不用多说,你们都见过。”

“我见过。”我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一下,“我们村去年塌方,挖出来三具尸首,其中一具手是攥着的。村里人打开看,攥的是一把湿土。”

堂里没人接话。

“你说的这个不是规矩。”掌簿把簿子往自己面前拖了一寸,“我念的是规矩。规矩之外的事,我不管。”

掌簿翻了一页。

七条念了不到一炷香。念的时候掌簿没有解释第二条到第六条。念完就翻页,像念账。念到第七条时他停了停,还是念了。

一、桩下有名者,不可应。

二、听人叫你的小名,不要回头。

三、日落后不点家中门户。

四、桩上的红纸破了,自己补,不要借别人的。

五、不要问老宅里的人叫什么。

六、新来的人要先报半个名。报过半个名的人,不再报第二次。

七、不要叫她的名字。

念完,掌簿把簿子合上。

“散了。”掌簿的手在簿子封皮上按了一下。

堂里的人都往外走。走到门口,那个提灯笼的老头拦了一下。

“记住第一条。”老头把灯笼往前一递。

“记住了。”那人贴着墙根往门口挪。

“记住没?”老头用灯笼杆横在他面前。

“记住了。”那人被灯笼照得眯起眼。

“说了几遍?”老头的灯笼又往前送了一寸。那人愣了一下。

“……一遍。”那人的声音低下去了。老头让他过去了。我站在门边,等人都走完了,才开口。

“第七条是后加的。”我把声音压到只有掌簿听得见。掌簿正在收簿子,手上没停。

“你倒看得快。”掌簿的语气里没有夸的意思。

“前六条墨色发乌,第七条的字边还亮着。”我盯着他腋下那本簿子的书口,“跟第一副本那块木牌一样。第七条永远是后补的。”

掌簿把簿子夹在腋下,抬起眼睛。

“你记性不错。”掌簿抬起眼睛,“记性不错的人在这儿容易吃亏。”

“为什么?”我偏了偏头。

“因为你记得的东西,别人不许你记得。”掌簿的下巴往下压了半分。

“谁不许?”我把这两个字压得很轻。

“规矩不许。”掌簿的手在簿子上拍了一下,“规矩就是不许。它不许的事,你记得它,它就记你。”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掌先生。”我抬起自己的右手,让虎口那圈黑布正对着他,“我现在记得七条,也记得你的小指翘着。我是不是已经被记了?”

掌簿没有立刻答。他把簿子在腋下换了个位置,又放下来。

“记是记了。”掌簿的声音不高,“可记归记,应归应。第一条说的是‘应’,不是‘记’。”

掌簿往门外走。

“你分得清这两样,你就活得久一点。”掌簿从我身边过去,没有停。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七条在嘴里过了一遍。第二条我懂。听人叫小名不要回头,回头就等于答应了被人叫。第二条懂。第三条我懂。日落后不点门户——这村子里点门户是给人开的,夜里给人开的门户叫放进来。

第五条我也懂。不要问老宅里的人叫什么。第五条跟第一条是一个道理:名字是不能给人的东西。第六条是新加的,管的是报名字这件事——新来的人先报半个名,报过半个名的人不再报第二次。这是照着掌簿那本簿子写的。第七条也是新加的。可这一条跟前五个副本一字不差:不要叫她的名字。我在这条上吃过三次亏。它到哪儿都在。

第四条我不懂。桩上的红纸破了,自己补,不要借别人的。红纸破了,补一张就是了。这条规矩写在四条不痛不痒的规矩中间,没有人解释它。老猫从我后面走过来。

“你在想第四条。”老猫的围巾从我肩膀后面扫过去。

“这条为什么不能借?”我的脚步停在桩根上。

“你猜。”老猫站在我后脚跟的位置上。

“借了会怎么样?”我转过身看她。

“你猜不到。”老猫把围巾往上拉,“我猜了十一趟,没猜到。这条不是不许人借,是不许人在借的时候心里记一句好。”

“记一句好。”我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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