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的爱好是攻略女诡异

陈九的直播间(一)

发布时间:2026-10-27 15:45:29

这一段不是我亲眼见的。二十七楼东头那间格子间,我这辈子没上去过。我是从一块屏幕上看的。阴司这地方什么都留——名字留,案号留,一个人怎么进来、怎么出去,都留。陈九比谁留得都多:他把每一夜都录下来,录完往外发。

三十七公里外那栋写字楼,十九层还亮着灯。灯下坐着六百多个人,他们看的不是自己怎么活,是别人怎么死。屏幕里还有一个人正走过一条土路。那是我。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被几千双眼睛看着。我连被看着这件事,都还没来得及害怕。

这一段我只能照着录下来的东西写。他坐的格子间、他那只凉白开的杯子、他第二颗换过的扣子——画面里都有。清晰度是他自己调的。他说这样留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九哥”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是六百一十二。

陈九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六百一十二。他把它换算了一下。六百人在线,平均停留四分半,转化率百分之一出头。这六百人今天能给他带来一千一百块,加上礼物,两千上下。距离这个月的账,还差十八万。

他坐在二十七楼最东头一间被隔成两半的格子间里。这半间是公司的。另一半租给了做二手回收的,老板去年跑路,押金抵了三个月电费。隔断是用石膏板砌的,中间那一段贴着“星潮传媒”的红底白字,贴歪了三厘米,谁进来都知道这公司是刚起步的。

他瘦,眼下两片青,是这半年熬出来的。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框左边高右边低——出厂到现在没人调过,右边那条腿的螺丝掉过一次,是他自己拿一小圈透明胶缠上去缠的,缠完到现在没掉,也没再动过。

镜托压着鼻梁那一道,压了一晚上,压出一道红印,红印正好在两道青的正中间。头发早上用发胶抓过,抓得挺认真。抓完用手指插进去梳了两下,梳到一半看了一眼时间,走了。现在塌了一半,另一半还立着,立着的那一半像一撮没有主人的草。

衬衫是白的,第二颗扣子换过。换的那颗扣子线色不对,比旁边浅一档,坐在镜头里看不出来,他自己每次坐下都要用手挡一下挡下摆。外屋堆设备。三面墙贴着“星潮传媒”,第四面是窗。窗外是外环高架,高压塔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保温杯在桌上,杯里是凉白开。昨夜那泡茶沉在杯底,隔了一层,隔夜茶的水面浮着一层薄膜。合同在抽屉最底下。年度直播时长三千六百小时,流水六百万。昨天财务给他发消息:陈总,房租下个月到期,续不续。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家人们,”陈九对着镜头笑,“咱们换个玩法。”

弹幕滚过来。弹幕:来了来了。九哥又要整活了。不会又是那个密室吧,上次那个一点水花儿都没有。陈九把保温杯推开。杯底在桌面上蹭出一圈水印,擦不掉的那种。

“今天这个是真的。”陈九压低声音,“国内没播过的。你们记着,今天这一场,是咱们这个月的救命钱。”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刷起来”刷了满屏。他伸手把桌上那部手机拿起来。那手机很旧,边角磕掉了漆,是公司门口捡的,捡了半个月没人要。桌面上只装了一个应用,图标是一张纯黑的图,名字是四个空白字。

凌晨一点四十分他研究过这东西。往里投了一万块,服务器压在赤峰那边一个机房里。程序员跟他说,这东西没有主体,没有备案,域名是三十年前注册好的,注册人写的是一串拼音,看不懂。程序员还说了一句话,说完自己打了个冷战。

程序员说:陈哥,这玩意儿像是有人一直开着,等人进来。陈九当时把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水。凉白开从杯沿上绕下来,有一线顺着下唇淌到衬衫领口。他用袖口按了一下,按完才想起来镜头还开着。等的就是我。

然后他一个人进去了。出来以后他就开始播。他在屏幕边上贴了一张纸,上头给自己写了三条规矩,纸角录进画面里,我一直能看见。第一条,进去之前先录一段,放在桌面上,录完关机,等于给自己留一份底。他录完看了一眼,把那段删了。删的理由很简单:录得太正经,正经的东西没人看。

第二条,副本里的每一分钟都要有话。他说不出话的时候就说“家人们注意看”,说不出第二句的时候就说“注意看”

,连说三天。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许下播。第三条是他在这三天里改的。前两天他还守着这条,第三天早上他改了,因为有人在他下播那晚发了条弹幕,说九哥你要是累了就歇一天,歇一天我们等你。

他看了那条弹幕两秒。然后他把“允许下播”这个选项从自己的直播计划表里划掉了。

***

这条廊他已经走了三天。三天里他死了两次。第二次是前天,规则第六条:日落须离衙。天黑以后他还在这条廊里拍。廊门自己关了,关门的声音把他拽进去,拽进去之前系统播报,说违规记录记在案上。

死了也要播。这句话他在镜头前自己说过,说的时候是第三天的早上。为什么这么说,是我后来对着在线人数算出来的——主播死了这件事,比他活着的时候涨得快。这是我算的,不是他讲的。这条廊很长,两侧是墙,墙里嵌着一排一排架子,架子上全是册子,纸边发脆,卷着角。没有灰。

廊里只有一种味道:墨。不是新墨,是陈墨,放了几十年那种,发苦,贴在鼻子上不走。廊尽头挂着一块木牌,牌上七行字,朱砂写的,繁体,笔画很正。直播间里最不缺识字的人。两秒钟之内,七条被读完了。

有人把第二条念出了声:“二、堂上有人问你叫什么名字,不可答,不可指,不可代。”弹幕:七、不要叫她的名字。七条最短。这七条是一个笔迹写的吗?不是。前六条的墨都吃进木头里了,第七条那点朱砂还浮在面上。那就是后添的。添上去的字比原来的深。你们看第七行底下的木头——磨得比别处光。

真有人天天摸这一条。摸的是那七个字?不是摸。是描。刻完再描,描了三十年。第七条是刻的?刻的。前六条是写的。写在前,刻在后。为什么刻?怕它不长久。陈九伸手把镜头往上抬了一点,抬到牌子的正上方,让牌子上那七行字占满整个画面。

这个动作他做得熟。牌子上有字的时候,停留时长会翻一倍。这三天他已经学会了怎么让一块木板在直播间里多待八秒。廊下坐着三十几个人。有几个盖着白布,白布的一角压在砖缝里,压得很平,像有人替它抻过。

三十几个人里没有一个在说话。三十几个人都把脸转向镜头。有六个人的脸转得比别的慢半拍,转过来以后才停住。有一个转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块布,那块布他一直没放下。

“来的时候四十五个,你们数数。”陈九把镜头往下压,压得很慢,压到那两个白布上又压回来,“白布不算活着。”

弹幕开始数。弹幕:三十三。三十一,那个墙根的还喘气。数错了,柱子后面还有一个。在线人数从八百跳到一千一。角落里站起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头发很乱,脸白得像没睡够。他往前走三步,站到一个空房间的门口。

门口是黑的。黑里有个声音,很细,一口气拉得很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水底下,只漏出声音。陈九认得这个。这是第四天早上那个副本的第四条。夜里听见哭声,不要应。

“这位兄弟。”陈九把脸凑近镜头,声音压得很诚恳,“你听我说,你要是听见有人叫你,你就往回走,别答,也别进那个门。”

弹幕:九哥好人。真的啊,我从不害粉丝。那个年轻人站住了。他站了三秒。三秒里廊下那三十几个人有一个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是把布往怀里收了收。然后他抬脚,往门里迈了一步。

“哎——”陈九喊。

陈九的手还举在半空。黑里伸出手,搭上他的肩膀。第二只。第三只抓住脚踝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后仰,脸正对着镜头。镜头拍到了他张嘴的那一下。系统提示音响起来,播报他的违规编号,播到一半卡住了。

门合上。弹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九哥你救一下啊救不了。他自己进去的。刚才九哥明明说了别进。九哥说了有什么用,他自己不信。这也叫恐怖?我看过更狠的。主播别作死,你劝一句就掉一波粉,你心里没数吗。

刚那个位置是我们的会员群发的,有懂的说说这是哪个本吗回楼上:阴司衙。全网没人通关过的那个。阴司衙?那个不是一直传是剧本吗我也以为是,现在看不像回楼上:不好说,之前有个探险的也是这样,进门就没了

举报
下载黑岩阅读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