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在城西的会展中心。
我收到入围通知的时候,正在给程氏收尾。
程野发了条微信:年度新锐视觉,你入围了。
我回:什么奖?
他回:去了就知道。
通知是半个月前发来的。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好”。
程野说,这个奖对程氏重要,对我也重要。
“你代表的是程氏。”他说。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把衣柜翻了一遍。
只有一条黑裙。三年前买的,没穿过几次。
我穿上,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瘦了,锁骨很明显。
我看了两秒,把头发盘起来。
会展中心门口铺了红毯。
两边站着记者。
我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没人叫我的名字。
三年前,我跟陆沉走过一次红毯,那时候有人喊“陆太太”。
现在没人喊。
我踩着红毯往里走,鞋跟有点高,走得不稳。
签到处的小姑娘问我:“请问您是?”
“苏念。”
她翻了翻名单:“程氏文化,苏念。这边请。”
座位在第七排,靠边。
程野坐在我旁边,穿了一身黑西装,难得。
“紧张?”他问。
“不紧张。”
“你手在抖。”
“冷。”
他笑了一下,没拆穿。
台上在颁别的奖。
主持人念名字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名字。
“年度新锐视觉设计——程氏文化,苏念。”
我站起来。
程野拍了拍我的肩。
我往台上走。
走到台侧的时候,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
深灰大衣。
他走到台前,单膝跪下。
膝盖碰地的声音很轻。
但周围一下子静了。
前排有人转头,有人举手机。
我看见程野皱了一下眉。
陆沉抬起头。
“苏念。”他说,“我说过,要把你宠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你说过。”我说。
“我错了。”
“但你没做到。”
“我没让林晚晚去找你。”他说。
“我知道。”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台阶有点高,我提着裙子,一步一步走上去。
主持人愣了一下,把奖杯递给我。
话筒线缠在椅子腿上,有个工作人员蹲下去解。
奖杯是金属的,有点凉。
我站在话筒前。
话筒有点高,我踮了一下脚。
台下黑压压的,看不清脸。
我握紧奖杯,手心有点汗。
台下几百个人,都在看我。
“谢谢程总。”我说,“谢谢程氏。”
我停了一下。
“也谢谢我自己。”
台下鼓掌。
掌声里,我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好”。
我走下台。
他还跪在那儿。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没看。
程野在通道口等我。
“你没事吧?”
“没事。”
“他跪了多久?”
“不知道。”
“要不要我叫保安?”
“不用。”我说,“他自己会起来。”
我们从侧门出去。
外面在下雨。
程野撑开伞,递给我。
“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
“苏念。”
“嗯?”
“你今天,挺帅的。”
我笑了一下。
“谢谢。”
出租车来了,我上车。
车开出会展中心。
我靠在座椅上,把奖杯放在腿上。
奖杯上刻着字。
我把奖杯翻过来,看底部。
底部贴着一张标签,写着“程氏文化”。
我把它撕下来,扔进包里。
手机响了。
是唐糖。
“我在直播里看见你了。”
“什么直播?”
“颁奖礼有直播啊。”她说,“你上台那一段,弹幕都炸了。”
“炸什么?”
“炸你帅。”她说,“还有人问,跪着那个男的是谁。”
我没说话。
“苏念?”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他跪了多久?”
“不知道。”
唐糖叹了口气。
“对了,”她说,“你婆婆打电话到我家,骂了陆沉一顿。”
“骂什么?”
“骂他把你弄丢了。”
“还有,”她说,“林晚晚拖着箱子走了。”
“去哪儿?”
“不知道。”
“你现在在哪儿?”
“车上。”
“回家?”
“嗯。”
“要不要我过去?”
“不用。”我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司机问:“姑娘,去哪儿?”
我报了地址。
他“哦”了一声,说:“那条路在修,得绕一下。”
“绕吧。”
车拐上另一条路,路灯更亮了。
雨不大,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把奖杯放在腿上,手搭在上面。
金属是凉的。
我想起他跪下的样子。
膝盖碰地的声音,很轻。
但全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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