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帆布包的最里层，摸出一个透明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泛黄的薄纸。
那是一张手写的借条。
我把借条拍在茶几上，正对着我爸妈。
“外婆最后半年，你们去过几次医院，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她走的前一周，把我叫到床边，给了我这个。”
我指着借条上的字迹。
“五年前，你们为了给弟弟买现在住的那套小两居，找外婆借了二十万。”
“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还有你们的签字和手印。”
“外婆说，这二十万，不用你们还了。”
我话音刚落，我妈眼睛猛地一亮。
“但是——”我拖长了尾音。
“外婆在公证遗嘱的附言里写明了，这二十万免债的前提，是你们必须善待我。”
“如果你们恶意侵吞属于我的老宅拆迁款，或者逼我替你们承担不属于我的债务。”
“这二十万，连本带利，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你们得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我算给他们听。
“加上我垫付的三万二，再加上这些年的利息。”
“爸妈，你们不仅要吐出那86万，还得倒贴我小三十万。”
包厢里安静得诡异。
大堂外的阳光很好，但我爸妈的脸色，像是被人按在冰水里浸过。
“你胡说！”我妈猛地尖叫起来，伸手就想抢那张借条。
我手腕一收，把借条重新塞回密封袋。
“借条原件在，你们当年签的字，去笔迹鉴定也是真的。你们要是想赖账，可以试试。”
我爸颓然地瘫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你算计我们？”
“我算计你们？”
我冷笑一声。
“爸，你摸着良心问问，是谁算计谁？外婆病床前你们不去，她立遗嘱你们不知道。钱拿到手了，转头就让我出医药费。”
“今天这一出，是你们自己作的。”
我弟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他只关心一件事。
“那我的房子怎么办！”他急得直跳脚，“钱被冻结了，首付交不上，娜娜要是跟我分手，我……我就完了！”
“你完不完，跟我没关系。”我无情地打碎他的幻想。
话音未落，我弟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惨白。
“是……是娜娜。”
“接。”我靠在沙发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开免提。”
我弟哆嗦着按下免提键。
“李浩！你搞什么鬼！售楼处刚才给我打电话，说首付被冻结了，要退单！”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孩极其尖锐的叫声。
“你是不是在外面赌博了？还是欠高利贷了！你知不知道我把咱俩的事都发朋友圈了！”
“娜娜，你听我解释，不是我的事……”我弟急得声音都在抖，“是我姐，她拿了外婆的破遗嘱，把钱告了。”
“你姐？”娜娜愣了一下，随即骂得更难听了，“你姐不是在大城市混得挺好吗？她缺那点钱？凭什么断我们的后路！你把电话给她！”
我弟怯生生地看向我。
我冲他抬了抬下巴。
“喂，我是李小雅。”
“李小雅！”娜娜的声音像是在吵架，“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当姐姐的，不帮衬弟弟就算了，还背后捅刀子？那八十万是叔叔阿姨给的，关你什么事！”
“那老宅是外婆的，什么时候成你爸妈的了？”我语气平淡。
“你……”娜娜被噎了一下，立马转变战术，“行，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我报了酒店地址。
不到二十分钟，酒店大堂的旋转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踩着高跟鞋冲了进来，我弟赶紧迎上去。
“娜娜……”
“滚开！”娜娜一把推开我弟，直奔我这边而来。
她站在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伸出镶满水钻的长指甲指着我。
“李小雅，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搞到的假遗嘱，今天你把钱给我解冻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她这副泼妇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钱本来就不是你们的，我为什么要解冻？”
“那是叔叔阿姨答应给浩子买房的！你一个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有什么资格拿？”娜娜理直气壮地吼道。
“就凭这宅子是我外婆的，遗嘱是她立的。”
我把牛皮纸档案袋往前推了推。
“你想看，我可以让你看。”
娜娜想看，但我弟赶紧拉住她：“娜娜，别看了，那东西是真的……”
“废物！”娜娜反手就给了弟弟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堂里回荡。
我弟捂着脸，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妈心疼坏了，赶紧上去拉架：“娜娜，别打浩子，这事儿都怪那个贱丫头……”
“阿姨，你还有脸说？”娜娜转移了火力，指着我妈的鼻子骂，“你们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说全款买房，一分钱不少！现在首付冻结了，售楼处让我们赔违约金，这钱谁出？”
“你出！你们家的事，别拖累我！”娜娜双手抱胸，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要么今天把钱解决，要么这婚别结了！”
我妈急得快哭了：“娜娜，你别生气，我们一定想办法……”
看着他们狗咬狗，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各位，你们内部矛盾，请回家解决。酒店大堂不是菜市场。”
我收好档案袋，拎起包。
“李小雅，你站住！”娜娜见我要走，急了，伸手就来抓我的包带，“今天你不把钱解冻了，别想走！”
她刚碰到我的包带，我身旁突然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攥住了娜娜的手腕。
“这位女士，请你放尊重点。”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我转过头。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我身边。
他冷冷地松开娜娜的手，将我挡在身后。
我愣了一下。
我爸妈也愣住了。
“你是哪根葱？”娜娜揉着手腕，怒视着男人。
男人没理她，而是转身看向我，微微低头，语气温和。
“小雅，抱歉，我来晚了。”
“你是？”我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
“我是周晋，外婆生前的代理律师。”他递上一张名片，“昨天公证处接到你的核验电话，按流程同步给了我。我连夜查了当年的卷宗，有些东西，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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