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记的生意太好，好到有人坐不住了。
「雪后」卖到第三个月，城南的「瑞香阁」出了一款新香，叫「雪晴」。
名字只差一个字，味道也像，价钱却只有我的一半。
青禾拿着那盒香跑回来，气得脸都红了：「姑娘，他们这是明摆着抄您！」
我接过那盒香，打开，闻了闻。
梅花香精打底，沉水用得少，尾调干脆没做，拿一点廉价的安息香凑数。
「抄了一半。」我说，「剩下的，不会。」
「什么意思？」
「他们只抄到了味道，抄不到我的料。」我把那盒香扔进抽屉，「而且，他们做了件蠢事。」
「什么蠢事？」
「他们卖得太便宜了。」我说，「这个价钱，连好沉水的本钱都不够。他们要么用假料，要么长期亏本。假料会出事，亏本会散伙。无论哪条，都撑不过半年。」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头。
果然，半个月后，事情来了。
那天上午，我刚给一位夫人包好香，门口忽然涌进来七八个人，堵着门，嚷嚷着要我赔钱。
领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举着一盒香，喊得比谁都响：「黑心掌柜！用烂料做香，把我婆娘的脸都熏烂了！」
铺子里的客人吓跑了。
青禾挡在我前面，声音都抖了：「你们别乱说！我们昭记的香，从来没出过事！」
「没出事？我婆娘的脸就是证据！」
我没慌。
我让人把铺子门关上，从后门绕出去，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我看出来了。
那几个人里，有两个是瑞香阁的伙计，我认得。剩下几个，是被雇来的，站没站相，眼里没有半点真委屈。
我没当场拆穿。
我让人去请了京里有名的张太医，又让人把巡街的衙役请来，然后才把铺子门打开。
「诸位，」我说，「你们说用了我的香起疹子，那咱们就查清楚。查不清楚，我昭记的招牌，今天就摘了。」
那汉子一愣，大概没料到我这么硬。
我把那盒「证据」接过来，打开，闻了一下。
「这不是我的香。」
「你胡说！」那汉子嚷，「就是在你这儿买的！」
「我的香，每一盒底下都有一个记号。」我把盒子翻过来，指着盒底，「这里，一朵小小的梅花印。你这盒，没有。」
那汉子愣住了。
我接着说：「而且，我这盒香里的沉水，是海南的。你这盒，是交趾的。张太医在这儿，让他闻闻，是不是两种东西。」
张太医走过来，接过两盒香，闻了闻，又捻了一点在指尖搓开，点了点头。
「柳掌柜说得不错。」他说，「这盒用的沉水，成色差得远，还掺了别的东西。这不是柳掌柜的手艺。」
衙役上前，把那汉子按住。
那汉子脸都白了，一迭声地喊：「不关我的事！是瑞香阁的掌柜让我来的！他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来闹！」
一查，就查到了底。
瑞香阁的掌柜姓周，背后有个东家，是崔氏的娘家侄子，周瑞。
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写成一封状纸，递到了京兆府。
府尹是个明白人，看了状纸，又看了张太医的证词，当场判了：瑞香阁赔我银五百两，登报致歉，铺子关门整顿三个月。
判完那天，崔氏托人带话给我，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赶尽杀绝」。
我让人回了一句：
「老夫人，我跟谢家，早已和离。一家人这三个字，我担不起。」
那天晚上，青禾一边给我研墨，一边问：「姑娘，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我说，「生气能把生意做回来吗？」
「可他们那样害您……」
「青禾，」我放下笔，「你记住，跟人斗，最没用的就是生气。你得让对方怕你，不是让你自己气出病来。」
她点点头，似懂非懂。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谢家那会儿。
那时候我要是懂这个道理，大概能少受很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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