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储点出事之后,那条地下的线彻底乱了。站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平时那些**咧咧的人,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引来无妄之灾。我却从他们进货的节奏里,敏锐地摸出了一条新的路子。
每隔十来天,会有一批外地牌照的货车进城,半夜装卸,绝对不走站里的账本。我装作起夜,藏在暗处,悄悄记下了发车时间、路线、接头的人以及具体的位置。
这份情报,我攒了整整五天,才终于找到机会递出去。趁着去后院倒废料的工夫,我把写好字的纸条裹在废纸团里,死死压在废铁堆最下面。
传出去的第三天,上面在半路截下了那辆车,通道被掐断的消息传回来时,院子里正忙着卸货,几个管事的脸色瞬间惨白。站内人人自危,刀哥连着几天没怎么说话,眼神扫过谁,谁就忍不住打哆嗦。
我心里清楚,这一刀比上一刀深,直接断了一条大动脉。对方查内鬼的心思,只会越来越重,手段也会越来越狠。
我料到对方会试探,却没料到试探来得这么快,这么脏。
先是派活。刀哥安排我去办一件出格的事,去别的场子闹事。他是在看我敢不敢接,会不会退。我硬着头皮接了,动起手来分寸上留了余地,没把自己真正搭进去。
那一晚我回去得很晚。坐在硬板床上,把这件事掰开揉碎了想,对方是在一步步试探我的底线。今天敢应下这一件,明天就会有更可怕的事等着我。我想过要不要找机会撤出去,可人还没全部收拢回来,手里的底牌也还没交完。现在退,前面所有的忍辱负重全白费了,我自己也绝对走不出这个大门。
可没过两天,更深的一步逼了上来。
那天晚上,屋子里坐着几个老手,满屋都是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刀哥递过来一杯酒,酒液浑浊。他说,老魏,咱们这行当,常在河边走,都得过这一关。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没多想,接了。
酒入口不对,有一股发涩的苦味。我舌头刚尝出来,旁边两个人突然暴起,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我猛地挣了一下,后颈挨了一记重击,眼前瞬间发黑。等我能勉强看清东西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们强行逼着我签下了投名状,让我彻底没了退路。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刀哥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露出一口黄牙。他说老魏你别怪哥哥。这行当就这样,上面信不过你,过了这关,往后大家才是真正的一条船。
我坐在那冰冷的椅子上,指尖发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在拽我下水。退,我守了这么多年的底线就要从脚下彻底裂开。
可他们替我做了选择,那不是我选的。那一晚,我被人死死按着。我骂了,也拼了命地挣扎,可那几双粗壮的手比我有劲得多。
事后我缩在杂物间里,面对着掉灰的墙壁,一动不动。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我拿指甲死死掐自己的手心,掐出了血印子,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恨自己没防住这一手,可更恨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夜里窗帘没拉严。街对面的路灯下,有一双眼睛把这一幕看了进去。
第二天夜里,我借着扔废品的工夫,把情况写在纸条上,塞进空烟盒里。接应的人收走之后,隔了一天,废品堆里多了一张旧报纸,角落上画着只有我们俩认得的记号,意思是上面知道了,让我稳住。
我知道了,上面没让我撤。我只能咬牙忍着。每次他们轮着来,我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次数一多,我整个人变得麻木。没有写出来的过程,只有事后我独自缩在昏暗的角落里。干干净净的二十七年,在这一刻碎得我不敢回头看。
可我心里清楚,这些不是我伸手要的,是有人硬塞进来的。
新来的林辰,刚入职不到半年,年轻,热血,一身用不完的劲儿,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早听说过我的名字,知道组里有个破案王牌。他入职填表那天,还特意问过前辈我的事,语气里有藏不住的佩服,也掺着点说不清的较劲。
那天夜里他在街上摸排,恰好看到了窗帘后的那一幕。他不懂什么潜伏任务,只认定这行的人绝对不能碰这些东西。一股夹杂着失望和隐秘快意的愤怒顶上来,他当晚就写了报告交了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条引他过去的模糊消息,其实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早察觉到有人在盯这条线,索性把水搅浑。只要有双不相干的眼睛看见这一幕,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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