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报告交到了上面,犹如一颗惊雷。知道这桩绝密部署的,只有领导和老陈少数几个人。保密纪律卡死,老陈不能对外交底,也拿不出证据替我自证。上面只能按程序启动核查,任务被迫紧急叫停。
接应的人趁夜把我接了出来,转移到一个临时落脚点。那是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半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与此同时,对方那边也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地盘被端,他早就红了眼,让手下顺着我过渡接头时留过的一个旧方式,加上我早年的暂住登记,走私下渠道一点点查。恰好有个老混子见过我以前的样子,两边一凑,我的身份彻底暴露了。
我被要求暂时回避,不能再接触任何事。我一进门就要电话,想给家里报个平安。接应的同志死死按住我的手,说现在线路不安全,你一旦联系家里,等于把位置递过去。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到底没拨出去。
就在暴露之前,我已经把三个窝点的线索传了出去。可如今任务一停,收网只落了一半。半条网虽然伤了,根还在。人没抓到,对方一定会一口咬定是我出卖了所有事。
更难的是里头这一面。过去做过多少事旁人看不见,眼下这一步,被摆到了台面上。老陈来过一趟,站在我对面,半天没说话。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他也没弹。
老陆,程序上现在谁也替你说不上话。老陈声音沙哑,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你先躲好,别的我们来跑。
我点头。家里那边,拜托先照应。我走之前说的是出差几天,这都两个多月了,许念肯定急了。
那边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说你在外派任务,暂时回不去。老陈顿了顿,声音更沉。不瞒你,眼下我们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已经摸到老家。保护的人我已经打了报告在调,但跨区调人需要时间,最快也得两天。这两天你先稳住,我拿脑袋跟你保证。
两天。我重复了一遍。
老陈走后,屋里又只剩我一个人。我在桌边坐下,把这两个月的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放不下的还是家里。父母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许念性子软,遇上事容易扛不住。我逼着自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却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后来我才知道,对方那边,这笔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半条生意折在这个老魏手里,他起初只当是出了个叛徒,查到后来,那点恨早就变了质,成了不死不休的仇。
据材料还原,书房里,他听完手下回报,手指慢慢叩着桌面,脸上那点虚伪的笑彻底没了。
查。他轻声说,语气阴冷得像冰。他老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一个都别漏。
要不要先把他本人做掉。旁边的人问。
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把玩着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先把他的根摸清楚,断了他的念想,让他生不如死。
手下应了一声,眼里凶光毕露,转身走出了书房。而我那时还不知道,对方已经摸到了我身后那扇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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