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吻

第二十六章 切割尸体

发布时间:2015-06-23 22:51:20

何王氏坐在那儿眼巴巴看着老头子,心里想着,人老了跟着也没了脾气,这事要是放到从前,他不拿巴掌扇这狗日的才怪呢。她知道自己男人是怎么想的,人活一辈子熬下一窝儿女,把他们一个个拉扯成人,再帮他们成家立业就算完事了,还计较什么,都土埋到脖了还折腾个啥劲,爱咋着咋着吧!一茬茬不就像地里的韭菜吗?好季节的时候一茬茬割了,炒了拌了都能就饭吃,都能填肚子,等到了老秋不能再发了,也就只有等着冻蔫冻死的份了。

有了这间房子,不管是盛过骨灰盒子,还是闹过鬼,但总算有了个窝。可吃的问题还没解决,何王氏看着袋子里仅有的那点面犯起愁来。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可儿子家谁也没把粮食送过来,看着一个个横眉竖眼的架式,估摸着也痛快不了,等着他们主动送过来看来是不大可能了。

吃了早饭,何满堂对老伴说,好久没吃肉了,这也算搬了新家,我去三里坡的集上割点肉回来,咱好包顿饺子吃。

何王氏应着,说那你就去吧,手头那点钱也不用攥得太紧,中午就在集上喝顿猪肉汤吧,也好打打馋虫。

何满堂也没说什么,提个编织袋子就出了门。何王氏坐在屋里,望着老头子走远了,心里空落起来。再抬头望望屋里的角角落落,脊背上就泛凉。突然又想起了老九,想起了昨夜里那鬼气森森的叫声,何王氏浑身发紧,有些透不过气来。忙起身走到墙旮旯那边,伸手提了提那个盛面的袋子,掂量着也就是三五斤的份量了。锁了门,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何王氏走了半天才到了大儿子金柱家,进门的时候天都正晌了。金柱两口子正在吃饭,饭桌安在朝着阳光的门口。饭桌挡在门口,何王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脸朝外张望着。金柱埋头吃着饭,倒是杜鹃媳妇搭腔了,问,娘你没吃饭吧?

何王氏说,还没呢,道远,一步步挪过来用了一大晌午工夫。

杜鹃说,那就一块吃吧。说着就从碗橱里找出个了碟子,把自己碗里的菜往碟里拔了点,随手拿个馒头递给了婆婆。接着又补充说,跑那么个鬼地方去住,不是自讨苦吃嘛?

何王氏伸手接了,很无奈地说着,有什么法子呢,待不下去了才走的。

杜鹃发狠地说,你当那骚货是个好鸟呀,心狠着呢。

金柱咽下口里的饭,抬头吼一嗓子,吃饭都挡不住你那张破嘴,不说就憋死了。杜鹃停了嘴,各自低着头吃着饭,一时谁也不再说什么。见儿子放下饭碗,点了烟吸着,何王氏才把手里的半块馒头放下,对着儿子说,金柱,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把我和你爹的口粮送过去吧,家里剩的吃不了几顿了。

金柱只是一个劲地猛抽烟,低着头,也不看娘一眼。杜鹃看了看男人的脸,又转过来看着婆婆的脸说,本来说好了,养老的口粮是想送过去的,可你们两个老人也太偏心眼了,拍打一下腚就把两间房子腾给了老三家,这算什么事呀?又不是只他们一家养老,你们可倒好,早早就把家底让给了他们。

何王氏仰脸看着儿媳妇,像被噎着了,梗着脖子半天说不出话来。金柱见这样,瓮声瓮气地说,你回去吧,抽空我给送过去。

儿媳妇绷着个脸,把手里刷着的碗用力蹾在了饭桌上,啪的一声震得何王氏心里直

还没出村子,何王氏遇见了孙大才媳妇。孙大才媳妇慌慌张张地对我何王氏说,你家大爷摔沟里了,伤得不轻,就在翻过岭的坎那边。

何王氏一听就急了,顾不上多想,朝那边奔了过去。路上遇见了几个赶集回来的人,多是些老人或妇女,一着面就对何王氏说起老头子被摔伤的事。何王氏听了心里越发慌张,心急火燎的样子,扭扭捏捏着小跑起来。有那么一阵子她在心底里恨那些赶集的人,看见人家摔伤了干吗就扔下人不管呢?帮不了忙还不能陪伴一会儿啊,都是乡里乡亲的。可转念一想,这大冷天的,谁愿意去挨那个冻呢,再说了,你摔伤了关人家啥事?

刚翻过了那道坡,何王氏就看见了何满堂,他正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血头血脸的很吓人。何王氏迎上去,让何满堂蹲下来,扯出怀里的毛巾给何满堂擦着脸上的血。这时候何王氏镇静多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看到何满堂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把头磕开了一道血口子,冷风一吹,血已经不流了,脸上的血也已干枯,一道道血痂像挂了一脸黑红的虫子。

何满堂苦笑着对何王氏说,没出息,是自己多喝了二两,翻过那道坎时又看到了梦里那条蛇,一头就栽沟里了。

何王氏扶着何满堂的一只胳膊,两眼望着村子的方向,思前想后地琢磨着,这个冬天这是怎么了?烦心事、蹊跷事一个接一个,够倒运的。唉,好在也快过年了,兴许转过了这个年头,等春天来的时候就好起来了。

晚上何王氏包了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煮好了盛出来,腾腾的热气溢满了整间屋子。何满堂用块白布裹了头坐在桌子边,问何王氏,那瓶好酒你掖哪儿了?

何王氏埋怨道,都磕成那样了你还喝呀?

何满堂丧气地说,喝吧,喝一顿少一顿了。

何王氏只得摸摸索索找出那瓶酒,嘴里嘀咕着,说好是过年的时候喝的,这就等不及了呀。酒是好酒,五粮液,是二儿子金玉托人从城里带来的,给了两瓶,另一瓶早就送给支书富贵了,欠人家那么多情份,总该念点好吧。

何满堂斟满酒,举起杯,轻轻抿了一口,尔后吧唧吧唧品味着,嘴里啧啧道,好酒,真是好酒啊。说着招呼老伴说,再去找个杯子来,你也尝尝,做个女人真亏,一辈子少吃少喝多少好东西呢!

何王氏咽下口里的饺子,说,我们这茬女人就这牛马的命,哪还敢贪吃贪喝,快喝你的吧,是不是磕糊涂了?

何满堂站起来,翻腾了一阵子找来了酒杯,倒满了酒端到老伴面前,动情地说,你这老嬷子,跟你说句心里话,到了这般天地我才悟出个理来,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在意你,把你当成个丫鬟,犯了性又是打又是骂的,把你当牲口使唤。这老来老去才觉得,除了你我这不是什么都没了吗?要是只剩了我一把老骨头,那还真不如死了。顿一下,沉沉叹了口气,说,你可不要走在我前头啊,剩了我一个比死更难受。

何王氏嘴唇不住地翕动着,眼窝里早就蓄满了泪水。二话没说,何王氏右手端起了酒杯,微微颤着,学着何满堂的样子,一仰脖子,笨拙倒进了嘴里,泪水顺势哗地流了下来,明晃晃的两条挂在面颊上。这是何王氏平生第一次喝白酒,刚喝进嘴里觉得火辣辣的,可一旦滑进胸腔里,细细品味了,一股甜丝丝的清香就扑得满心满腹都是。何王氏哭出了声,何满堂也哽咽着,肩头一耸一耸。哭完了又接着喝,一瓶酒喝光了,何满堂没醉,何王氏却醉了。何王氏这一夜睡得很踏实,何满堂晃醒她几次,倒了水给老伴喝,真怕她就这样一睡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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