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又或者是死了,区别在于什么。
是那三十六七度的体温,还有跳动的心脏,又或者是安静的胸膛和永远都不会睁开的眼睛?
我出生在一片乱葬岗,我妈没男人就怀孕了,在村子里被所有人排挤,只能吃路边的垃圾过活。
那段时间她很苦,很冷,整天流泪,只是想要获得一点当人的特权,但整个村子却没有一个人把她当人。
那天是在下雨,天很黑,她躺在了乱葬岗的一床破棉被上,肚子撕裂班的疼,她被折磨的脸色苍白,全身都是汗。
她没力气生下我,只疼了半个多钟头就被活活疼死了。
根据告诉我的东西说,当等尸体凉了之后,我是从我妈的下面爬出来的,没有任何人帮助,一个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才长了八个月的早产儿居然可以就这样爬出来。
当时我没有记忆,但据说我出来之后,一只坐在我妈的怀里,看着我妈僵硬的脸,甚至因为被疼死,那表情扭曲到恐怖。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烂成了臭气熏天,我妈都没人发现。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我没有爹,也不是我妈和别人瞎搞,只是因为,我的爹是个早就已经臭掉的死人。
一个别人看不见的鬼魂。
当时,我就坐在那里,周围全是没名字的死人和恶臭,一个月不吃,一个月不喝,可我没死,反而生命力越发旺盛。
又过去了许久,我肚子很饿,饿的难受,饿的绞痛,因为不会死,那种感觉越发强烈,我到处爬,到处爬,吃野草根,吃小虫子,甚至吃泥土,吃一切能让我填饱肚子的东西。
天晓得我是怎么在乱葬岗,坟地,大片的树林中活到的六岁,总之我是不晓得。
后来的事情,我算是有了记忆,所以我的思路也开始慢慢稳定,我知道去一些周边的村落里要饭,能弄到一些吃的。
村子里的小孩和大人都嫌弃我。
说我是怪物,嫌弃我恶心。
那些养在路边的畜牲看到我都不敢叫唤,那些狗看到我就好像看到仇人。
当时的我特别不理解,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饿了,想要点东西吃,他们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我冷,我饿,我好希望在乱葬岗的那具尸体可以爬起来,给我个拥抱,我想和其他小孩一样,叫她一句妈妈,我想在渴的时候喝上一滴水。
这就是我迄今为止所有的记忆了。
爬了起来,我看了一下周围,湿漉漉的都是泥土,在我身上好像裹了一层泥浆,感觉很不舒服。
“该起来赶路了。”
我爬了起来,用两条没什么肉的腿支撑起身体,一步一步的朝着前面走过去。
我今年已经十二三岁了,但不知道是因为营养不良还是什么,我的身高还是停留在五六岁左右。
当然,我不在乎,已经被人当成了怪物,那高一点的怪物,和矮一点怪物也没什么区别。
之前我待的那个村子因为一场瘟疫,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当然,那个村子已经混了好久,再混下去,就算是不出事儿,也怕是又要被绑起来埋到土里了。
倒是也不在乎,可爬出来真的很费力气。
现在的时间大概是半夜左右。
一个看起来五六岁,浑身都破破烂烂的孩子,在这寒冬腊月的乡下泥地里头一步一步的走,看到怕是都要吓倒一大片人。
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本来应该冻的瑟瑟发抖。
可不知道为什么,迎着这夜风和月光,我硬是走出了在太阳底下沐浴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不觉的,我已经走了大半夜,月亮也从东边到了天空的正**。
我抬头看了看,确定了一下自己还要走多久。
只有晚上走路我才能舒服点,白天有太阳,对我来说太耀眼了,让我感觉好像被剥了皮之后扔到水里。
因为这个特点,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其他人不是这样,后来才知道,奇怪的是我,而不是别人。
“嘟嘟嘟。”
身后传来很奇怪的响声,那声音不像是动物,也不像是唢呐。
“唰!”的一声,在黑暗的环境下,一辆通体黑色的铁皮盒子从后面朝着我冲了过来。
当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能做到的只有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下一刻我就被撞飞了出去,甚至我都可以清晰的听见我身上骨头碎掉的声音。
车的主人也许也发现了自己撞到东西,在不远处停下了车子,打开车门一步一步走了下来,朝着我的位置走来。
“奇怪,怎么这种地方还会有个小孩子。”
“夫人,我看这孩子也没人家,快走吧,真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我使劲睁开了一点点的眼睛,并没有什么感觉,这人就算是真的不管我,把我就这样放在这里我也死不掉。
“带回家里,看看还能不能救活,能的话,说不定就正好是替身了。”
后面的这句话我并没有听到,不过也正是这个妇人的一句话,却改变了我的一生。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可身上却一会儿身上烫的难受,一会儿又暖呼呼的,最后舒服到骨头里了,周围好像都是软软的感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睁开了眼睛,习惯性的打算撑起身体,手上以为摸到的会是杂草或者是淤泥一类的东西,但却摸到了一片软软的东西,吓得我当时直接把手给抽了回来。
这是那种感受到未知的东西才会产生的一种恐惧。
就像是清早起床,摸摸枕边人的肩膀,却摸到了狐狸的毛,吓得魂飞魄散那都算是好的。
当即,我不敢继续躺着,赶紧坐了起来,用手揉了揉眼睛。
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景象,顿时,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
周围被墙拦着,自己被放在一座四四方方的东西上面,身上还盖着软软的布,可这个布却又比布厚好多。
当时由于我自小从荒郊野外长大,并没有房子,床和被子这样的概念,所以看到周围,一切都给我的三观造成了非常强的冲击。
从床上跳下来,我直接跪在了地上,脚上仍然是没有一点的力气。
“吱嘎~”
大门打开,一个看起来有些胖的女人走了进来,看向我,脸上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赶紧小跑过来把我抱了起来。
“哎呦,小少爷啊,你也真是的,醒了叫我一下就好了,干嘛自己下床呢,来躺好。”
对方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把我重新抱回床上,还给我盖好了被子。
这种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过的待遇,让我但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总之,感觉真的很好。
“你会说话吗?”女人对着我说道。
我摇了摇头。
对方好像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随后便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这几天,我几乎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面,那个女人会经常过来给我送一些吃的东西。
说真的,这几天对于我来说,是活到现在为止,经历过最好的生活。
不用睡在街上,有吃的,有可以挡雨的地方,而且还有人愿意和我说话,不把我当成怪物,如果这是一个梦,我希望永远别醒过来,如果这是一个谎言,我希望可以永远把我骗下去。
……
“道长,事情就是这个样子,里面的那个小孩可不可以当做我儿子的替身?”
在房子外的客厅中,那天下车的妇人正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面前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头子,而对方紧闭双目,手也不停的掐着,好像在计算着什么东西。
终于,过去良久,老道睁开了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
“根据我所算,你们家沾染的那个女鬼,本来好好怀着孩子,却被你找人无辜打死,怨气极深,虽然你已经找到了给另公子的替身,却也要好好打点,最好让他对你们心生感恩,以防止未来那孩子也成为厉鬼危害你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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