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州城郡守府内,灯火彻夜通明。
李瑞以天机阁内门弟子兼圣朝三十六皇子的双重身份坐镇府中,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传向四方,原本混乱不堪的巴州,不过半日便已重归秩序。百姓奔走相告,无不感激圣都及时派人前来,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安稳之中。
可这份安稳,却并未照进曦的心底。
她独自立在庭院的廊下,望着天边沉沉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边缘,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峰,泄露了她心底翻涌不散的情绪。
自回到巴州城后,炎阳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水冷心身旁,嘘寒问暖,细心照料,生怕她因方才真假一幕受到惊吓。他的目光、他的关切、他所有的温柔,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水冷心身上,仿佛彻底忘记了,刚才那个一眼识破伪装、果断出手的人,是她曦。
更忘记了,他那一声惊慌的喝止,像一根细针,轻轻一刺,便让她满心的坚定,裂开了一道细小却清晰的缝隙。
“我明明是对的……”
曦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从一开始便察觉到其中一人气息虚浮、魔气暗藏,所以才毫不犹豫同时出手,只为逼出千面邪帝的真身。可在炎阳眼中,她却成了不顾水冷心安危、鲁莽狠厉的人。
原来,信任与偏爱,真的可以蒙蔽双眼。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曦缓缓闭上眼,将那股酸涩与失落强行压下。她不能沉溺于此,此刻蚩尤旗落入鹰魔之手,鹰魔大人的命令应该也会尽快来到,她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只是心底某处,却悄悄埋下了一粒摇摆不定的种子。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极隐晦的魔气,悄无声息地自院墙角落飘过,精准地落入曦的感知之中。
曦眸色微变,周身气息瞬间收敛,不动声色地转身,朝着魔气来源的方向缓步走去。她步伐轻缓,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暗藏警惕,灵力在经脉中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转过一道偏僻的月门,一道黑影静静立在阴影之中,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刻意释放一缕魔气引路,就算是炎阳这般修为,也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正是千面邪帝。
他并未化作水冷心的模样,而是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貌,面容普通,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柔邪气。
“灵猫妖帝大人。”千面邪帝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鹰魔大人命我前来传话。”
曦冷冷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说。”
“蚩尤旗已顺利归位,鹰魔大人极为满意,”千面邪帝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大人说了,你在主角团身边潜伏至今,功劳不小。只要继续按计划行事,待大事一成,昔日你所求之物,鹰魔大人定会满足。”
曦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所求之物……那是她踏入这乱世、不惜潜伏于正道之中的唯一执念。
可一想到炎阳看向水冷心时的温柔,想到自己不被信任、不被在意的失落,她的心便越发摇摆。一边是执念与承诺,一边是这段日子以来,不知不觉间生出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绊。
千面邪帝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继续低声道:“鹰魔大人还说,正道从不会真正懂你,更不会护你,你该做的事情。”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曦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沉默许久,夜色笼罩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无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许久之后,曦缓缓抬眼,眸中所有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知道了。”
她只淡淡说了四个字,却已代表了答案。
千面邪帝会心一笑,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黑暗之中,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魔气,很快被夜风吹散。
庭院重归寂静。
曦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
只是无人知晓,在这一刻,她心中的天平,已然悄然倾斜。
……
与此同时,郡守府正厅之内。
炎阳、水冷心、吕鑫和林子峰围坐一桌,面前摊开着天宝图册,上面记载了之前的旗帜正是蚩尤旗,为上古七魔武之一。
“蚩尤旗落入邪魔之手,绝非小事。”吕鑫指尖轻点地图,神色凝重,“七魔物每一件都拥有撼天动地之威,蚩尤旗更是主杀伐、聚凶煞,唤魔兵,一旦被鹰魔完全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炎阳眉头紧锁,眼中满是自责:“都怪我,方才太过慌乱,未能及时拦住千面邪帝,让他轻易夺走了旗帜。”
“这不怪你。”水冷心轻声安慰,“千面邪帝狡诈至极,又提前布下真假迷局,便是我们,也未能第一时间分辨清楚。”
林子峰微微颔首,沉声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整顿力量,尽快寻找土灵锤阻止鹰魔的阴谋。”
炎阳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你说得对。蚩尤旗绝不能落入邪魔之手,黑塔山的一众魔物,也该彻底清算。”
四人目光交汇,皆是一片坚定。
他们并不知道,一场源自内部的暗流,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悄然涌动。
而曦的抉择,终将在不久的将来,给所有人带来一场始料未及的惊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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