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头的废宅比王大爷描述的还要破败。
这里曾是村会计老张的家,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没过膝盖的荒草,每一根草都透着一股病态的灰紫色。
林默踩在枯草上,脚下发出干涩的断裂声。
推开正屋的木门,腐朽的味道几乎让他窒息。
屋顶漏了个大洞,月光洒下来,照在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上,显出一股荒凉的诡异。
“账本在墙角暗格。”
林默按着王大爷的提示,走到了里屋书房。
这里的书架早就被虫蛀空了,轻轻一碰就掉下一堆木屑。
他挪开靠墙的一个破旧木箱,木箱很沉,拖动时在地上留下一道深红色的划痕。
那是泥土,却红得像凝固的血。
林默蹲下身,指尖在墙根处反复摸索,终于触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他用力一撬,青砖脱落,里面露出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揭开油纸,是一本封面发黑、边缘残破的旧账本。
林默打开急救箱里的强光手电,光柱打在第一页上。
“一九九一年,赵铁柱,借寿三年,替身……”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记着极其详细的生辰八字和借寿时间。
林默飞快地往后翻,视线在无数个姓名间跳跃,直到翻到最后几页。
那里的字迹突然变了,不再是钢笔蓝水,而是用朱砂混着某种油脂写的红字,透着一股邪气。
“第一任灯婆实为南下道士,设此灯非为救人,实为封印山中‘胎煞’。借寿者生魂入灯,方可压制。灯婆者,守灯奴也。凡承此位者,必失至亲,血脉永锢。”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不是借寿,这是祭祀。”
他往下看,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父亲林建国的名字。
“二零零三年,林建国,自愿入灯,换血脉延生。”
而在林建国的名字下面,跟着一行更小的字:“封印将破,需寻命格至刚者续之。”
“命格至刚者……”
林默想起了日记里提到的,陈阿婆盯着他照片看的眼神。
所谓的借寿,根本不是为了救晓晓,而是为了引他这个“医生”回来,接替那盏灯的封印。
“咯吱……咯吱……”
头顶的房梁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林默瞬间熄掉手电,整个房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那是木头不堪重负的声音,还是有人在上面爬行?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在破烂的书架阴影里,右手死死攥着手术刀。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从院子传进正屋。
那声音很有节奏,不轻不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林默顺着书房的门缝往外看。
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出现在视线里。
那双脚走得很慢,脚后根不着地,像是踮着脚尖在走路。
黑色的裤脚被露水打湿了大半,上面粘着几片碎掉的艾草。
“还没找到吗?”
一个沙哑的女声在屋子里响起,不是陈阿婆,声音更年轻,也更阴冷。
林默感觉到那双脚停在了书房门口。
他迅速矮下身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书桌底下的空隙里。
“就在这儿,我闻到他的味儿了。”
木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在这寂静的废宅里极其刺耳。
那双黑布鞋走进了书房。
林默能看到鞋面上刺绣的一朵小红花,红得滴血。
他屏住呼吸,甚至不敢看那双脚的移动方向。
作为医生,他知道人在极度紧张时,瞳孔散大会产生微光,这种微光在黑暗中极其致命。
那人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手指在满是灰尘的书架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算你走得快。”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院子外。
林默等了足足五分钟,才敢从书桌下爬出来。
他全身都被冷汗湿透,紧紧攥着怀里的旧账本。
“必须马上回妈那儿。”
他冲出废宅,却没有发现,在刚才他躲藏的书桌背面,多出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手印只有四个手指,指尖全部向上。
而在他走后的草丛里,那串模糊的脚印再次出现,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回到母亲住处,林默反锁房门,将账本平铺在桌上。
他要把这些零碎的线索缝合起来。
父亲的自愿,晓晓的病,母亲的失踪,还有那盏该死的灯。
在这个阴山村,每一个人都是灯芯,而他,是那个最后被选中的点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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