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青雾几乎要顺着门缝挤进来。
林默反锁上门,在屋里翻找。
母亲李秀莲不是个邋遢的人,但这间屋子乱得不正常。
翻倒的针线篮、摊开的被褥,都在说明她走得很急。
林默的目光落在床底那个不起眼的旧木箱上。
那是母亲从城里带回来的,平日里总是锁着。
林默蹲下身,发现木箱上的生锈小锁竟然有被撬开的痕迹,锁梁歪向一边。
“咔哒”一声,他拉开了木箱。
木箱里铺着母亲常穿的几件旧衣物。
林默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手指忽然在木箱内侧摸到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那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妈到底在怕什么……”
在衣物底层,林默翻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字迹凌乱且颤抖: “为了晓晓,我必须赌一次。哪怕要我的命,只要晓晓能活。”
林默的手指猛地攥紧。
日记记录了林晓两年前病危时的细节: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家里一贫如洗。就在那时,村里有人找到了她,提到了“陈阿婆”。
“陈阿婆说,晓晓的病是天生的命薄,城里的药治不了。唯有点亮换命灯,借来寿数,才能保他平安。”
日记往后翻,记录了点灯仪式的场景:“陈阿婆在祠堂里,用针扎破了晓晓的手指。那血滴在黑漆漆的油里,竟然腾地冒起了火。阿婆一边念经,一边把几根细软的头发绕在灯芯上。那是晓晓刚出生时剪下的胎发。”
林默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后期日记的情绪从最初的感激变成了透骨的恐惧。
“八月三日。我发现不对劲了。陈阿婆来家里,她不看晓晓,总是盯着默儿的照片看。她问我,默儿是不是八月出生的,是不是命里带金。她说,这孩子的命格最合适,是大补的芯子。”
“八月十日。陈阿婆开始怀疑我了。她把妈带去祠堂,说明天要祭灯。我趁她不注意,去祠堂后巷转了一圈。我在那里的泥土里翻出了碎掉的乌木片,上面沾着黑色的血,腥气冲天。那根本不是救命的灯,那是吃人的鬼!”
日记最后一页的字迹几乎成了狂草,像是急促间写下的:“锁太碍事,我只能撬开。林默,如果你看到这个,千万别去求陈阿婆!线索我藏在祠堂后巷了。梁柱后面有我当年的准备。默儿,快带晓晓走!”
一张折叠得很小的草图从日记本里掉了出来。
那是老祠堂的后巷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狗洞,旁边写着:“梁柱后有桃木枝”。
“哥……”
林晓在隔壁房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林默冲过去,发现林晓蜷缩成一团,脸色由惨白转为青紫。
而那盏放在柜子上的乌木灯笼,灯焰已经从淡绿色变成了诡异的浓绿。
“妈不是失踪,是被囚禁了。”
林默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理智在脑中飞快旋转。
作为医生,他习惯了在危机时刻保持冷静,但此刻,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手术台上的生死,这是某种完全超脱他认知的、针对他全家的狩猎。
他收好日记和地图,把黑色布袋跨在肩上。
“晓晓,等哥回来。哥一定把妈救出来。”
林默低声叮嘱了一句,转身扎进了屋外的青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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