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各大书肆悄然上架一本新书,封面素朴,只题《我的女儿是女帝》,著者“寒梅客”。
里面有个满嘴“祖宗礼法”的老学究,名叫李执忠,人称“纸片忠臣”。
我让谢临找了上京三家最大的民间刻坊,一夜印了三千册。
定价三文钱,附赠一张春归院的简章,上面画着女子读书、习武、纺织的图样。
天还没亮,书摊前就排起了长队。
不到晌午,“纸片忠臣”就成了上京最热的谈资。
茶楼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只见那李纸忠,前脚在朝堂骂完女子干政,后脚就钻进钱眼儿里,搂着第十三房小妾数银子!”
酒肆中,脚夫工匠哄堂大笑:“什么忠臣?一戳就破!”
连深闺里的夫人小姐都遣丫鬟偷偷买来,边看边啐:“道貌岸然!”
舆论像滚油里泼了水,彻底炸开。
李庸那些门生故旧,有的连夜焚毁家中训诫女眷的《闺范》,有的急忙把强占的民田悄悄归还原主,人人自危,生怕成为下一个“纸片XX”。
我亲临春归院。
李庸穿着粗布罪衣,握着比他还高的竹扫帚,在深秋的寒风里瑟瑟发抖,扫两下就喘得像破风箱。
曾经被他斥为“伤风败俗之地”的院墙内,传来女子们清亮的读书声:“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我倚在门廊下,慢悠悠地对随行官员和围观百姓说:“瞧见没?往后谁再把‘三从四德’、‘贞节烈女’挂嘴边,就送来这儿,扫三个月茅房,闻闻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经此一役,朝堂上再无人敢公然以“无后”“立后”逼宫。
我顺势颁布一连串新诏:废除殉葬,违者以杀人论罪;准许寡妇自愿改嫁,族中不得阻拦;宫中妃嫔,无论品级,可凭自愿申请离宫,内务府发放路费安家银。
春归院一夜之间门庭若市,不仅有低等宫人悄悄打听,连几位不得宠的先帝嫔妃也托人递话,眼神里燃起了我从未见过的光。
我告诉主管嬷嬷:“来者不拒。只有一个条件:自己想清楚,敢不敢出去,靠自己活。”
那夜处理完政务,我翻开娘留下的那本《高冷首辅的小娇妻》,摩挲着书页上她娟秀的批注。
忽然间,我读懂了她在虚构情爱故事下,深藏的那份不甘与渴望。
一支笔,可写情爱,也可斩枷锁。
我提笔,在新话本扉页,用力写下:“贞节牌坊是男人钉进女人骨头的棺钉。从今往后,我们自己做拔钉的人。”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御前太监捧着一个粗布包裹进来,说是江湖驿站送的,署名“梅如霜”。
我手中朱笔一顿,墨滴在奏折上洇开,立刻挥退所有宫人。
待殿门合拢,我几乎是扑到案前,指尖微颤地解开那粗糙的绳结。
是半本手写稿,上用墨笔写着《我的女儿是月光》。
翻开,墨香混着淡淡的、江南水汽般的潮润气息扑面而来。字迹是娘亲的,却比在宫中时多了几分飞扬洒拓。
第一章写我屋顶守夜,眼眶发红却笑出声。
写我放木簪、留字条、目送至天明。
扉页一行小字:“娘欠你一场好梦,下辈子,换我做咸鱼,你当太后。”
我合上书,眼泪砸在封面上。
可我没哭出声,只笑着传旨:“春归院扩建!设女学教识字,设镖局收女弟子,凡大燕女子,无论出身,有意向学者、谋生者、著书者,皆可报名,朝廷供其食宿,助其立身!”
霍骁站在殿外,犹豫问::“陛下……太后她,终究是抛下这江山,也抛下您了。您……真不怨么?”
我望向远方,云卷云舒:“教生与教爱,一报一还——两清。”
霍骁怔然,似懂非懂。
他没看见我袖中紧攥的手。
当晚,我写回信夹在新话本里:“娘,江湖甜吗?甜就多写点。——女儿已替你烧了贞节牌坊,灰烬里,开满了花。”
这场始于冷宫屋檐下的母女共谋,终将成燎原之势。
举报